第24章 全民皆欠
童小茜买的是硬座,今天也算她幸运,刚好有个退票的。
不然的话这个座位轮不到她。
现在来滨市到省城每天去上货的人不少,想要座位就得从黄牛手里买。
这些票贩子开口就是两倍的票价,甚至更高。
现在的火车都很慢,还容易晚点,要八个多小时才能到省城。
这里是终点站,现在车上空座还很多,火车上三三两两的坐着的都是去滨市上货的,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坐在一起喝酒聊着天,说话声音也大。
整个硬座车厢里乱哄哄的,没有座位的就拿个小板凳往过道一坐,甚至有钻到椅子下面和货架上睡觉的。
那些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嘴里不时地说着什么“老毛子”,要么就是“欠欠”。
童小茜一要进入瞌睡状态就听见一声“欠欠”,马上就反射性地睁开眼睛,搞得总像在叫她一样。
她头一次觉得还不如叫“小丫”呢!
“欠欠”是啥?
欠欠就是交换的意思。
毛国和华国签署了以货易货的合作协议,也就是交换货物。
欠欠最早来源于英语里“ge”,但是最后为什么叫成了“欠欠”就不知道从哪开始的了。
反正这个词只流行于几个边境口岸城市,不管老毛子还是来宾市这些人只要一说欠欠,就知道是要换货。
这个词非俄语、非华语、非英语。
就像来宾市,现在差不多全民皆欠,上至八十岁老叟,下至八岁孩童没有不知道“欠欠”是啥意思的。
童小茜最后搓了两小块卫生纸塞耳朵里,迷糊中还能隐约听见一声声的“欠欠”。
现在的火车是站就停,没一会儿车上人就越来越多了。
天亮了,也到省城了。
到省城下车的人太多了,这时候也是扒手开始行动的时候。
人挤人,童小茜已经感觉有人在不停试探她了。
像她这种只拿小兜不拿行李的一般都是去上货的。
别看她穿的朴朴素素的,挎着一个三角花布兜,但是这些扒手们是不会被外表所迷惑的。
九十年代越是这种穿着低调的,身上越容易携带巨款。
一只手伸过来摸索着,童小茜漫不经心地抓住那个手腕,手指动了动,还顺势从他的中指划过,那只手立刻缩回去。
童小茜继续往前走,下车的时候往后瞥了一眼,一个穿着蓝衬衫的年轻男人举着右手的手腕晃悠着,嘴里还喊着,“我的手怎么了?”
童小茜撇一下嘴,怎么了?
以后都偷不了东西了!
同行的人都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一眼直接略过下了车。
出了火车站,童小茜没着急买回程的火车票,直接去坐公交车。
现在滨市批发服装鞋帽的只有人防地下。
六点才开门,她到的时间还早,先找地方吃了包子,粮票还没有取消,但是很多私人的小饭馆已经不需要粮票了。
街上也有很多议价和私人开的粮油店,价格比国营粮店高点,但是不需要粮本就能买粮食。
童小茜买了一个专门上货用的小拖车。
雷万国给她的五千块钱她又给了王玉梅四千,让她把剩下的债还了。
她现在手里还剩下一千多块,上货足够了。
人防地下的门一开,等在门口的人一窝疯地往里面闯。
全都是龙省各市县的。
童小茜专挑那种花的裙子或者衬衫,还要码数超大的,最起码要四五个x往上的,有六个x的最好。
一条连衣裙进货才八九块钱,最多不过十几块,她也没进特别好的,旅游鞋一双二十五、三十的都有。
假阿迪到处都是。
老毛子们很喜欢这种鞋。
运动服一套三十,她进了十套。
都拿的最大码。
拿货也要拿准了,老毛子们也不是什么都要,拿不准了一样会砸在手里。
她把货一部分放在袋子里一部分放到储物袋里。
市场里扒手也非常多,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抓了几个人的手了。
反正他们敢偷她,她就敢把他们手腕整掉环了,看谁吃亏。
她的手艺老好了,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不到三个小时她就拿完货了,走出人防地下,旁边还有小的批发点,又拿了点日用品,最后就剩下五十块。
买票回程。
现在坐火车的一大怪现象就是提前买票反倒没有空座或者卧铺。
但是还有两三个小时开车的时候就会突然又有了。
有的票贩子看快开车了手里的票没卖完就会退掉。
火车票是中午十二点多的,童小茜吃完中午饭才上车。
一路坐回来宾市,火车一停站就看见雷奕鸿等在下面,看见她像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接过她的袋子一看,“拿的这么少?”
童小茜点下头,“先拿这些试试,好走的话下次再多拿点。”
她最起码将一半的货收进了储物袋。
回到家,王玉梅和雷万强还没睡,等着她回来才放心地去睡觉。
雷奕鸿看着她,“早点休息,明早一起去。”
“好,谢谢你过来接我。”
童小茜觉得雷奕鸿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还以为相处起来得是那种挺能装逼挺臭屁的人呢。
没想到还挺接地气的。
雷奕鸿看着她笑了笑,“不用谢。”
童小茜没有马上睡,去厨房打了水,炉子上有热水,储物袋里有之前囤的洗发水,她拿出来洗了洗头,又擦擦身上。
洗澡太不方便了,今天挤得她出了一身臭汗。
等头发干的时间里,她将今天上的货都掏出来理了理,她也不知道这些货老毛子们会不会喜欢,正好明天试一下。
易货贸易区早上六点就开始,两个人吃完饭,雷奕鸿就开着拖拉机先把酒装上,再开着拖拉机去口岸。
易货贸易区其实就是在华国和毛国边境之间划出来一条马路,作为互市贸易大集,一面的出口设在毛国境内,只允许毛国人出入,一面设在华国境内只允许华国人出入。旁边就是两国的口岸公路,不时地有车运送两国的人来参加互市贸易。
两国的边防检查站小屋就设在大集里面,维护治安,控制人流。
相互之间举着货喊欠欠,谁看中了谁的货就过去“欠欠”,只会一句欠欠就能交易。
想要讲价就比划手指头。
俩人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童小茜觉得大家太热情了,都在和她打招呼,“欠欠!”
第25章 烧酒换摩托
童小茜觉得自己开眼了,要不是穿到这里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这种盛景,还能在国门门口开贸易市场的。
雷奕鸿也兴奋了。
做为一个富三代能够有机会体验一下白手起家成为富一代,对于他来说是件挺刺激的事。
生来就是雷家的接班人是非常没有挑战性的成长经历。
太爷爷是三四十年代去南洋做小生意的一员,后来生意在爷爷手中越做越大,改革开放以后爷爷带着老爸回国发展。
才有了现在的雷氏。
作为家里三代单传的男丁,他生来的使命就是接班。
这个时间对于毛国边境的这些人来说还是凌晨三点。
毛国是世界上跨时区最多的国家,跨了十一个时区,各个城市的时间都不一样。
每当实行夏令时和冬令时的时候有的城市需要加减两个小时,有的加减三个小时,有的甚至不加。
经常搞得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是何时。
现在华国也刚好实行夏令时当中。
和边境有三个小时的时差,和莫城就有五个小时的时差。
现在正在交易的两国人民多数都是口岸的居民。
毛国那边也有从别的城市跑来交易的。
两国人民谁都不能越过对方的出口。
想越界很可能被一枪崩了。
童小茜从拖拉机上拿了一块干净的油布铺在地上,把里面的东西摆出来几样。
雷奕鸿拿来的酒是散装的,用的这年代特流行特万能的白塑料方桶装着。
之所以说万能,是因为用这个桶装什么的都有,酱油、醋、白酒、豆油。
雷奕鸿在每个白桶上贴上一张纸,上面用俄文写着度数和斤数。
有两斤的,有五斤,还有十斤的。
其中头酒最贵,也就是酿酒中掐头去尾之后的第一段。
毛国人流行一句话,如果是点不着的酒,那就不是男人该喝的!
但是60度左右的白酒对他们来说很刺激。
众所周知战斗民族的人喜欢喝酒是不分年龄性别的,无论是工作还是娱乐的时候都会酒不离身,想起来就灌一口。
但是现在的毛国却有着非常严格的禁酒令,所以这些嗜酒如命的老毛子们一看到白桶上的字眼睛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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