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江肆的声音。这一年,江肆十九岁,声音褪去青涩,已经有了大人的沉稳,他道:“是我,我妈今天做火锅,叫你过来一起吃饭。”
宁昔不敢开门,害怕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他道:“我不饿,你们吃吧。”
门后安静了几秒,随后再度传来江肆的声音:“你怎么了?”
“没怎么,”宁昔揪紧眉头,绞尽脑汁想了个借口,“就是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们。”
门后又安静了几秒,随后再度传来江肆的声音,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容置喙,他道:“开门。”
宁昔道:“我……我真的没事,你们吃吧。”
“开门。”大门被敲了几下,宁昔听出江肆声音里隐含的怒气,急得快哭了。他带着哭腔道:“哥,我现在真的不能开门!”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种状况,说自己变异了?
江肆仍是道:“开门。”
宁昔被逼得没办法,只好道:“哥,我可以开门,只是你待会看到我,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他声音越来越没底,带着一股子哀求的味道。
江肆仍是那句话:“开门。”
宁昔开了门,只是在江肆进来的一瞬间,便又立即将门关上,像是生怕被别人看到。
宁昔不敢看江肆的表情,他蹲下身,将整个脑袋都捂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江肆半天没反应,宁昔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缓缓沉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听到江肆的声音:“你这是……什么情况?”
宁昔沉默了一会儿,才吸着气道:“我也不清楚,醒来就这样了……”他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他说了。
良久,他才仰起头,问他:“哥,你会讨厌我吗?”那双本该灵动明亮的双眼此刻暮沉沉的,没有一丝光。
江肆垂眼看着他,拍了拍他肩膀,道:“不会。”
当晚,江肆给他点了一份外卖,并找了个借口搪塞自己爸妈,说宁昔有事不能和他们一起吃饭了。
夜里,宁昔害怕自己再也变不回人类,忧虑得睡不着觉,江肆便也一直陪着他。
好在第二天他便恢复了人形,让他安了不少心。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江肆为了调查他的身份,竟一直在搜集各种资料。
一个月后,他拿着一叠打印出来的A4纸对他道:“这阵子我一直翻看各种资料,发现你之前的样子最符合一种名叫''''魅魔''''的生物。”
“魅魔……”宁昔低头看向手中的资料,上面印着一张魅魔的肖像画,这是一只女魅魔,头上同样长了两只角,身后一条鞭子似的尾巴。只是和他相比,这只女魅魔头上的角更大,尾巴更粗。
江肆一边观察他的反应一边道:“对了,你之前那种状态的时候,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会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江肆问这些的时候语气有些迟疑,像在顾虑着什么一般。
彼时的宁昔还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摇摇头道:“好像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外表变化了。”
“是吗……”江肆若有所思地道,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和他说要是身体出现什么异常,一定要立马告诉他。
宁昔是将江肆给他的资料看完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当时的江肆为什么会那么问,因为资料上写着,魅魔是一种以人类精血为食的生物……
宁昔的脸刷地一下红了,怪不得当时江肆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奇怪……
第7章
宁昔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变异了,经江肆这么一说,他隐约想起了小时候父母吵架的内容,当时母亲好像说过自己是魅魔,只不过那时年纪小,不懂什么意思,便没放在心上。
这样看来,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宁昔的母亲是魅魔,自己作为她的孩子,也继承了她一半的魅魔血脉,所以之前才变成那种样子。
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是混血的原因,所以直到十六岁才第一次分化,还是说,其他魅魔也这样。毕竟他也不认识其他魅魔,无从做出比对。
不过说到“魅魔以人类精血为食”这点,宁昔并没有骗江肆,初次分化的时候他确实没感到自己对所谓的“人类精血”这种东西有特别的渴望,当时的自己只有对变成了怪物的恐惧。
难道这也是自己是混血的缘故?所以才和资料上的有出入?
不过,他倒是联想起了父母离婚的原因,或许和魅魔的这种特性脱不了关系。
想来母亲因为体质的原因,也吸食了其他人类的精血,但对父亲而言,这是对他极大的侮辱和背叛,他无法忍受这点,所以才经常和母亲吵架,最后两人分道扬镳了。
怪不得当时父亲会对他说那种话,是觉得他也会和母亲一样吗?
宁昔垂下头颅,心脏抽痛了一下,好似有根木桩扎进了胸膛,伤口处发了芽,吸着他的血长成了藤蔓,将他的心脏层层缠绕,缠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眼里一片茫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仿佛置身在一片浓雾之中,看不见前路,也找不到归处。
宁昔原本还对自己心存侥幸,心想自己身上毕竟还流有一半的人类血脉,说不定并不需要像其他魅魔那样吸食人类的精血也说不定。
不过这份侥幸破灭了。
之后的两年时间,他发现自己在状态不佳时,比如生病、饿肚子,或者处于负面情绪的状态下,便容易转换到魅魔的形态。
不过次数多了后,倒是让他掌握了主动变身和解除变身这两个技能。
但麻烦的是,越到后面他越是能体会到“人类精血”对自己的吸引力。
与此同时,他的嗅觉也变得异常发达。
原本他并不太能闻出人和人之间的气息有什么不同,除了那种体味特别重的外。但觉醒魅魔血脉后,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能精准地捕捉到其中的不同了。
比如,江肆身上的气息闻起来就如同冬日里的雪松一般,清淡又冷冽;而秦嚣身上的气息闻起来就如同散发着腾腾热气的烤肉一般,极具侵略感,同时也很诱人。
不过这些江肆并不知情,自己没敢告诉他,怕他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会像父亲对母亲那般,觉得自己下/贱、淫/荡。
因此每次在江肆面前,他都会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次江肆联系自己,宁昔欣喜的同时,原本在秦嚣那里受的委屈也一齐涌了上来,不过他不想江肆为自己担心,便回复道:“还好呀,前几天军训结束了,已经开始上课了。”
江肆又问他:“和室友相处得怎么样,之前听你提过和其他专业的学生住一起。”
室友当然可恶呀!
他当然很想向江肆告状,说自己的室友有多么可恶,不仅说他是变态,还用他魅魔的身份来威胁他,但最后却只回复道:“和室友相处挺好的,他们都对我不错。”
不错个屁!宁昔在心里暗骂。
他不想再聊这些了,连忙转移话题道:“你呢?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肆交代了一下自己近况,他今年大四,正在某家知名大型企业实习,事情多又杂,每天都很忙。
宁昔不由心疼起了他,虽然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聊,但又担心自己占用了他休息时间,只好早早结束了对话,让他早点休息。
宁昔收起手机的时候,发现斜对面的秦嚣正一边举哑铃锻炼一边猛盯着自己。他眉骨很高,这样盯着一个人的时候便如同野兽盯着猎物一般,极具威慑感。
宁昔被他吓了一跳,同时也很气恼,他又不是犯人,有必要这么盯着自己吗?
可他毕竟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只能敢怒不敢言。
有这么一个恶霸和他同住一屋,宁昔也没心思再做其他了,憋着一肚子气早早上床睡觉了。
正在锻炼肌肉的秦嚣却在心里冷笑一声,刚刚那只魅魔不知和谁聊天这么开心,笑得一脸春心荡漾。
他冷冷地想,该不会看中了哪个人,想把他发展成自己的口粮吧。
第8章
入学一个半月后,宁昔身上的钱所剩无几。
入学前,父亲曾明确对他说过,他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已经没有抚养他的义务了。转给他两万块钱后,说这是他最后一次给他转账,便再也没出现在宁昔面前。
自五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后,他再一次品尝到了被至亲抛弃的滋味。
明明他父母双全,却依旧活成了<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的模样。
父亲对他如此不喜,除了他长得像母亲外,也有他组建了新家庭的缘故。虽然父亲从未对他提起过,但高三那年,他去买参考书的时候,曾透过书店玻璃,远远地看到他和另一个女人一起牵着一个小孩从马路上经过。
父亲当时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他甚至不敢去想,在和母亲离婚前,他是否也对自己这么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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