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仅你那未过?门的妻子很喜欢那儿,你也很喜欢。”商矜勾起唇角,“既然这样,就把?那里赐给你做封地好了。”
崔栖这下是真的有?些惊愕了。
“无功不受禄……”
“宸妃的旧事,总要给个交代。”商矜平静地打断了他,“否则那些顽固的宗室和老臣会闹得不得安宁。”
“就让此事到此为止。日后也不会再有?什么先帝亲立的太子出现。”
姜回庭只把?人带出来,但那中断的线索和隐约信服的证词却让商矜不得不给出一个合适的交代。否则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宸妃之子出现。
崔栖想?了一会:“如此,就多谢殿下美意了。”
比起未知?的麻烦,显然这位殿下更?愿意把?事态控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崔栖并没有?过?盛的权势欲望,他对商矜的决定也没有?不满。
由商矜亲口承认的身份,自然没有?臣子敢在这时候提出异议,哪怕崔栖的身世有?疑点。
礼部?拟旨,开宗庙承认崔栖的身份,加封王侯,一切流程从简加急——毕竟再多耽搁一会儿崔栖未来的妻子就要转嫁他人了。不过?反正这些都是可以?和商矜将?来的登基典礼一起顺便准备的事情,他们做起来轻车熟路。
即使商矜根本没有?透露登基的口风。
在礼部?喜气洋洋办加封典礼的时候,其他几部?却愁云惨淡。
在世家攻讦李枕书的时候,这位一品大?臣、先帝托孤重臣,执掌天下刑狱二十年的保皇党之首被?人杀害在府中书房。
仆役发现时,在尸体旁边,留有?一个血字。
“翁”。
天下间与此能联系上的只有?一家,信阳翁氏。
南方赫赫有?名的簪缨世族。
薛家这一代的当家主母,薛宁璧兄妹的母亲正是出自信阳翁氏。
翁氏,亦是姜家最紧密、最重要的姻亲之一。
在姜氏出事后,翁氏立刻联合诸多世家上奏求情,奏折累了一摞,桑星摇收拾完后拿去当柴火烧得干干净净。
同时也是弹劾李枕书最狠的一家。
第150章 依然挂、
翁家有苦说不出。
他们虽然一天写几?十封折子弹劾李枕书, 但真?不敢在商矜眼皮底下杀人,这不是?白?白?将把柄往商矜手?里面送。
商矜正愁没有理由收拾他们。
翁氏本家远在信阳,但是?在京中也有族人, 而是?还是?族中地位比较高的一支。最重要的是?, 李枕书尸体被发现的当日,有人曾看见翁家的话事人翁琤秘密登门拜访过李枕书。
——天见可怜。
他们只是?想说服李枕书不要将事情做的太绝。
这盆脏水泼在身上洗不掉了, 他们还不知道是?谁泼的。
但翁氏内部风言风语传闻,一定是?商矜借着机会杀人嫁祸翁家,正好李枕书和?商矜矛盾重重, 商矜冷酷暴虐, 做出这种事情来实在是?情理之中。
“查清楚了吗?”
商矜声线低沉而冷淡,李枕书身故一事并没有让他如外人所想的高兴。
“这桩案子非常棘手?, 从?一切迹象来看,有机会、有缘由动手?的只能是?那天晚上前来拜访的翁氏郎主。”
林施琅不敢有丝毫隐瞒。
追随商矜多年, 他知晓殿下与李尚书师徒之间?是?真?的水火不容,却又?不是?真?正的不共戴天。
“但是?审问翁琤后, 臣断定这人不可能是?真?正的凶手?。”翁琤当夜虽然与李枕书争执,但根本没有胆子杀人。
“看来你棘手?的地方?不在于如何找出凶手?。”
商矜垂眼。
“是?。”林施琅不敢对他有任何隐瞒,“杀死李大人的凶手?看似只有翁琤一人有可能, 但其实还有一个人可以比翁琤更?轻易做到。”
“臣以为这件案子棘手?的问题在于——殿下希望杀死李大人的凶手?是?谁?”
他说到后半句, 不由自主压低了声线。
“……”商矜屈指支颌, 令人看不懂他的神?色。
李枕书掌天下刑狱,见过的离奇古怪案件数不胜数, 最高明的凶手?在他眼中都无处遁形。
这样一个深谙各种作案手?段的人比起绣花枕头的翁琤,显然更?可能是?那个将凶杀案布置得天衣无缝的人。
商矜知道这点。
林施琅也清楚这一点。
李枕书在以自己的死为饵的时候,也或许料到了会被人猜到。
但那又?如何呢?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翁氏,哪怕是?翁琤本人都百口莫辩。
见商矜迟迟不答, 林施琅犹疑片刻:“……不过令臣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李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商矜偏过头,窗缝里洒进来的一丝天光朦胧而昏暗,匆匆流过他的眼睫,汇聚在弦纹瓶内供的一枝绿萼梅花上。
那是?枝未开的绿梅。
“不重要了。”
商矜轻声说。一如那日他对李枕书的回答。
哪怕他从?来不需要李枕书这么做。
“翁氏行凶杀人,罪证确凿。其罪法理难容,褫夺翁琤官职,三族以内亲属流徒三千里。”
这个处置与林施琅料想的差不多。
比起迟早要处理掉的翁氏,保全李枕书的身后名自然更?重要一些。先?帝的托孤重臣、将来新帝的授业恩师不能是?一个以自己的死嫁祸他人的小人。
只是?……他抬眼望向商矜,这一切似乎不是?这位殿下想要看到的结果。
但世?事无常。
林施琅领命而去?。
商矜一人独坐于窗下,细雪簌簌飘落,天地寂静间?,有人负雪而来。
“节哀。”萧照走到他身侧,合拢窗扉,抽走他手?中久久不曾翻动的手?札。
萧照本该在听到这消息时即刻赶过来,但一些未完成?的事情绊住了他的脚步。
“我并没有为此事伤怀。”商矜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剔透眸光流转如一捧碎雪落在其中。
“我只是?……”
萧照顺势截住了他的话:“殿下只是?有些于心不忍。”
他眼睫扇落,没有承认这句话,却也没有否认。
他任由萧照的掌心捧着他的脸,好似这样就有了依托。指腹抚过纤长浓密的漆黑眼睫,最后抵在眉尾,轻柔爱怜。
萧照的掌心传来一点点不属于冬日的温度。
他的心绪在此刻分外平和?,殿外的冷风寒雪侵袭不了他半分,天地倏然寂静。
“我只是?……”他再一次重复,似乎是?挣扎许久才?将那一点怅惘化作可以脱口而出的言语,“我只是?有一点难过。”
权势可以扭曲欲望、吞噬人心,但不能逆转生死。
前代的恩怨终随李枕书的逝去而彻底落幕,牵系他与往日旧梦的人事至此消弭。纵然多年来陌路殊途,真?到了诀别的此刻,也难免让人唏嘘。
萧照从?这句平静的话语中似乎读懂了什么,他放缓了声调:“世?间?生死乃是?大事。李大人官场沉浮多年,对自己的生死或许早有预料。”
“我并不意外这点。”商矜说起萧照不熟悉的辛秘,“翁氏与他曾有旧怨。他昔年取得功名的那一场恩科,曾涉嫌科场舞弊,几?十名寒门学子受牵连。他虽得以幸免,但他的同门与师长皆在这个案子里遭难。”
商矜没有说的太详细,不过“遭难”两个字已足够让萧照心领神?会。世?家在别的方?面没有建树,但尤擅轻贱人命、折辱身份低微之辈。
“当年的案子轰动一时,孤亦有所耳闻。”
“翁氏在其中牵涉很深。当年此案的主审人就出自翁氏。”商矜说着眸底泄出几?许冷酷的意味,“这些年李枕书得势,翁家逐渐淡离朝堂,夹着尾巴做人,又?有姜家在前面挡着,倒是?叫人把他们忘掉了。”
“正好他给了我一个理由。”
“殿下其实不想要这个理由。”萧照接过他的话,指腹缓缓抚平他的眉心。
“你猜到了。”
商矜说得很肯定。
“是?殿下自己告诉我的。”萧照微微一笑,“李大人既然如此选择,何尝不是?以牙还牙。”
昔年李枕书同门师友遭翁氏莫须有的构陷,今日便也以自己的性命为饵,让翁氏不得不承受这百口莫辩的冤屈。
于萧照看,这当然不是?什么上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过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李枕书的做法。
“他知道我会成?全他。”商矜攥紧了萧照的衣袖,“他在赌我会成?全他。”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冷凝成?白?色水雾,携着寒梅冷香,落在萧照衣颈间?。
萧照呼吸一顿:“也许是?李大人此生再无未了的心愿。”
商矜的视线倏然间?有些恍惚起来,透过朦胧水雾,遥远的时光里前尘旧梦不断轮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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