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薰风张了?张口,又说不出来什么?指责萧照无礼的话——因为商矜本人都不在意的事情, 她一个旁观者实在无法妄加指责什么?。


    于是?她往自家兄长身后躲了?躲,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低头看自己新?染的丹蔻。


    但是?……她想到南梁王世子的目光, 还是?觉得那太?露骨了?,难以形容的, 带着毫无掩饰的炽热和掠夺之意。与?她从?前所读过的所有道尽相思的婉转诗词都截然不同。


    清河殿下?到底是?怎么?样做到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若无其事的?薛薰风暗自叹气,这大概就是?清河殿下?镇得住朝堂上那些人的缘故吧?哪里?像她,连平日最?疼爱她的母亲都说服不了?同意她的亲事, 还差点被关在府中。


    要不是?她求了?二哥, 现在还被关在府中呢。


    薛薰风想着又认忍不住期待地看向商矜的方向, 想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没有等到商矜答复的萧照又再度问了?一遍:“殿下?意下?如何?”


    “………”


    商矜觉得不怎么?样。


    他语调淡淡的:“婚期自然有礼部?和陛下?决断,世子不必担心。”


    礼部?和陛下?的意思, 不就是?商矜的意思?


    萧照回以一笑,意有所指:“孤与?殿下?乃天子金口玉言许婚,无人敢置喙。孤自然不担心。”


    天子金口玉言。


    意味着这桩婚事势在必行。


    ——不是?天子的旨意约束,而是?萧照对这桩婚事势在必行。


    商矜捻了?捻指腹, 颇为玩味地笑起来:“是?啊,你我之间、可是?天子亲自许婚,一诺千金。”


    倘若不是?天子赐婚,他与?萧照一旦相见,便该是?兵刃相向、你死我活。


    一直将妹妹挡在身后,恭谨垂首的薛宁璧在商矜话音落下?后终于像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般抬起头,笑意温润:“殿下?与?萧世子身份非同寻常,婚事也?自然怠慢不得,章程还应由礼部?和宫中细细商议。不过今日——恐怕暂且不是?商议的好时候了?。”


    他在提醒他们,今天到底是?姜家的婚事。


    此时台上的戏已经唱完一折,宾客们喝彩叫好,不一会又响起幽幽的琵琶声,似花底莺语,玉珠走盘,不胜清怨。


    薛薰风插嘴:“姜家这婚事好生奇怪,哪有大喜之日弹奏这么?幽怨的曲子的道理??”


    “确实不太?合人之常情。”商矜接了?一句。


    萧照颔首:“不像喜宴上弹的曲调。”


    先前的话题被顺理?成章揭过去,薛薰风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清河公主和萧世子都没有说什么?狠话,但莫名地就是?让人心慌,方才薛宁璧开口的一瞬间,她的心不由得提起来。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分明无论面?对身居高位的长辈还是?身份高贵的世交夫人们,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入宫觐见,对她也?是?家常便饭。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清河殿下?和萧世子在一块儿了?。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薛薰风没有来得及多想,一声猝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她的思绪。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是?台上的方向,琵琶声骤停,旋即响起宾客们窃窃私语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怎么?了??”


    她茫然地看向薛宁璧。


    薛宁璧拉了?她一把,不着痕迹避开人潮。


    “今日演奏琵琶的人是?谁?”商矜忽然问。站在他不远处的薛薰风下?意识答:“是?姜家花重金请来的江南琵琶名手……”


    话音一落,就被萧照截断:“不。弹琵琶的那女子至多不过二十,那位江南琵琶名手成名十余年,再年轻也?不会是?这个年纪。”


    “而且那女子的指甲精心养护得很漂亮。”商矜淡淡接话。


    薛薰风才回过神来:“精于琵琶的人大多不留指甲……方才弹琵琶的到底是?什么?人?”


    薛宁璧神色有些复杂,方才人何其之多,不过一眼,商矜竟然能注意到指甲这样的小细节。


    “这台上的戏可没有台下?演的有趣。”萧照看着前方混乱的人群,匆匆赶到的姜五郎,被拖下?去的弹琵琶的女子,还有突然站起来的盛远伯府老夫人,唏嘘不已的宾客……众生百相。


    “确实是?有趣。”


    含着笑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锦衣玉带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狸奴,缓步而来。


    “听舟!”薛薰风惊喜的声音响起,急忙快步过去扶他,薛听舟顿了?顿,还是?没有拒绝,反而有点无奈:“五姐,没关系。有人跟着我。”


    薛薰风一看,才发现他身后确实还跟着两个小厮,不过她还是?道:“这里?不是?家中,你还是?得注意些。”


    对家中最?小的弟弟,她自认要肩负起做姐姐的责任。


    薛听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转了?话题:“清河殿下?,萧世子。别?来无恙。”


    薛宁璧和薛薰风在侧,听到他的用?词,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听上去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目光不断在几人之间逡巡。


    萧照淡声嗤笑,并不接话。


    商矜倒是?微微颔首:“薛六公子,好久不见。”


    薛听舟对萧照的态度也?没有往心里?去,他饶有兴致地笑起来:“殿下?和萧世子知道方才被带下?去的女子是?什么?人吗?”


    商矜还没有说话,倒是?薛薰风迫不及待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满眼好奇:“你知道吗?快告诉我们。”


    薛听舟微顿:“……是?盛远伯府的三姑娘。”


    “咦?”


    薛薰风有些错愕。


    商矜和萧照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复而商矜先转开目光去,萧照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漫不经心开口:“看薛五姑娘和六公子相处,六公子反而更像个兄长。”


    薛宁璧看了?弟妹一眼:“薰风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总要娇贵些。”


    那边薛薰风正缠着薛听舟问具体是?怎么?回事,没有听到萧照与?薛宁璧的话。萧照听完薛宁璧的回答,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商矜目光扫过庭院:“薛大人和薛夫人今日没有来么??”


    薛宁璧:“父亲事务繁忙,母亲近日身体不太?好,便没有来了?。”


    看薛薰风的神情,毫无忧色,倒看不出来薛夫人身体不好。商矜也?无意深究其中的真假,顺着他的话:“原来如此。”


    这分庭抗礼、并驾齐驱的薛姜二姓也?不是?同心协力的铁板一块。今日姜五郎大婚,许多勋贵官员家中都派了?份量十足的人前来,偏偏薛氏只来了?几个小辈,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令人多想。


    几人说话之间,姜五郎带着人拨开人群匆匆赶来,拱手行礼,礼节滴水不漏:“今日事务繁多,不知清河公主与?南梁王世子前来,有失远迎。两位莫怪。”


    他唇畔的笑容无可挑剔。


    给商矜和萧照下?的帖子是?惯常的礼节,不管他们来不来,帖子不能少。但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真的都来了?。姜五郎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得放下?还没有处理?完毕的事情匆匆过来。


    “无妨。”


    姜五郎见商矜神色疏淡,拿不定?他的意思,只顺着原先的说辞道:“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薛听舟绕过他身侧:“姜五郎这么?快就把盛远伯府上三姑娘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听说那姑娘倾慕你多时,非君不嫁,今天更是?别?出心裁吸引你的目光——真是?情深意重。”


    姜五郎本来就因为这事焦头烂额,被薛听舟一说,脸上浮现几分愠怒:“六公子不要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薛听舟摸了?摸怀中的狸奴,哼笑一声,不说话。


    萧照看得有趣,低声同商矜道:“殿下?觉得,今日这一出,与?这位薛家六郎有多少关系?”


    闻言商矜不由得看他一眼,萧照依旧是?那幅漫不经心的神态,他眼底分明含着笑意,但那笑不达眼底,反而有种直指人心的锋利。


    “………”


    商矜又转开了?眼。


    今日之事,不能说和薛听舟毫无关系,只能说十之八.九是?薛听舟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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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107章 行滋蔓


    商矜深知薛听舟此人?, 他出现在某个地方,要么是为了看热闹,要么是为了制造热闹。


    ——今日姜家这一出, 明显属于后者。


    他瞥了姜五郎一眼, 若有所?思。


    姜五郎被他看过来的一眼弄得心?悸,只是又不好?发?问, 欲言又止。偏偏商矜像是没有察觉到姜五郎神色有异,并不开口。


    姜五郎只能领着人?一路走到前?厅去,前?厅亦聚满了宾客, 个个披金戴翠, 雍容华贵,腰配玉石璎珞, 琳琅作响,见商矜一行人?纷纷急忙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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