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公主的意思……淮安郡王忍不住浮想联翩。
“殿下既然给了礼物,那孤也?得给个见面礼。”萧照示意她到自己面前来,“孤也?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便也?拿块玉佩给你玩罢了。他日孤再给你补个像样的礼物。”
他口吻随意,却没有?人?敢轻视他随手送出去的玉佩。经由他手送出去的玉佩自然代表了他身?份,商矜眼角余光瞄见玉佩上的纹路——那上面刻着的不是寻常吉祥如意的云纹,而是南梁王府的家徽纹路。
——这代表着哪怕哪天淮安王府没了,商明?芙拿着这块玉佩也?可以请南梁王府庇佑她。
商明?芙并不知道自己今日得到的这两块玉佩有?什么用处,但是她知道送她礼物的人?都是好意,因而她心怀感激,脆生生地说:“谢谢……姐夫?”
她尾调带着几分犹疑,不知道这称呼喊得对?不对?。
但她片刻后瞧见萧照明?朗起来的脸色,便意识到这个称呼完全没有?喊错。她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
淮安郡王又把?其他几个孩子?也?往商矜面前推了推,商矜问?了他们的名字和一些简单的问?题,神情?沉静,并看不出对?这些孩子?满意与否。不过他没有?再给其他孩子?什么礼物,商明?芙自然因为唯一得到了两份礼物而一跃成为最特别的那个存在,引得原本不喜欢这个女儿的淮安郡王都对?她多?了几分慈爱。
萧照一直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他没听这些孩子?如何地故作老?成,高谈阔论,只认真盯着商矜的侧脸,眸底幽沉,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直到商矜起身?告辞,他也?才?施施然起身?。
那位一直沉默安分的淮安王妃忽然主动提出送他们出府,让原本想再露个脸的淮安郡王讪讪闭了嘴——他不敢在外人?面前落淮安王妃的面子?,特别是在淮安王府日落西?山,完全靠妻子?嫁妆度日之后。
夕阳余烬照过门槛,天际云被?燃起,赤红的光彩映在所有?人?脸上。
“淮安王妃留步。”
商矜轻轻颔首。
淮安王妃福了福身?:“多?谢今日殿下对?小女厚爱,只是淮安王府势单力薄,恐怕承担不起殿下的期望。”
她知道,她的女儿不是这位殿下的目的,那些庶子?才?是。小皇帝失德的消息她也?有?所耳闻,如今还能?找到能?做傀儡天子?的适龄孩子?的宗室里,也?就那么几家,偏巧淮安王府就是其中之一。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商矜突然纡尊降贵想起来自己还有?个“皇叔”。
“王妃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呢?”商矜似笑非笑,“接下来这段时日,就要多?麻烦王妃了,若是得空,也?可以来府上坐坐。”
淮安王妃自知根本得罪不起商矜,更无法违逆他的意思,当下不好再多?说什么。
商矜笑容浅淡:“王妃便送到这里吧。”
………
“你真的想换了小皇帝?”萧照冷不丁地问?。
商矜语调依旧漫不经心,“世子?糊涂了,自古以来只有?天子?自愿禅让,哪里有?臣子?换君主的道理。”
“臣子??”萧照低声嗤笑,“你是哪个份上的臣子??”
小皇帝也?配让商矜俯首称臣?
萧照话音一落,忽地一把?将商矜按到旁边巷子?的墙上,此时人?影稀少,只偶见几片梧桐叶飘落而下,也?就无人?发现这一场对?峙。
商矜当下便要反击,此时萧照半张脸几乎靠在他肩膀上,声线低沉,开口说道:“其实殿下根本没有?想过要换掉那位小陛下,如果殿下想要那个位置上换个人?,根本不必等到今日,殿下这么做……是为了让那些和您不和的人?去保下小皇帝。”
商矜放弃小皇帝,那么此时倒向小皇帝,对?他们来说显然有?更大的利益可图。
而倘若商矜要保住小皇帝,那他们便会借机试图拥立为他们掌控的新主。
世家们根本不在乎皇位上坐着什么人?,他们只在乎如何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商矜眸光一冷,没有?说话。
他的发尾从萧照的指缝间流过,柔软地如一泓月光。萧照把?玩着他落在肩前的一束青丝,语调玩味:“殿下可真是个好姐姐,对?弟妹如此关心爱护,倘若殿下能?将这点心分一丝半缕给孤,孤便也?知足了。”
商矜神情?依旧平静,像是置若罔闻。
“可惜殿下不是孤的阿姊。”他语调亲昵而危险,“那孤应当唤殿下什么,才?能?唤起殿下的怜惜?难不成该喊——哥哥,嗯?”
“………”
商矜忍无可忍,一把?拍开了萧照玩弄他头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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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殿下是个好哥哥(bushi)
晚安!
本来昨天就该更新的,但是被抓去开会了,开完会就躺下了(忏悔)。
第97章 镜先知
萧照也便顺势松开了桎梏, 但?商矜似乎没有进一步挣脱的打算,被他半圈在怀中。
若是在外人眼里,这理应当是个很亲密的姿势。
商矜抬眼, 清晰地看见萧照眉宇间还未彻底散去的薄怒, 刹那间他心脏漫上一种被什么人敲了一下的错觉,紧接着?他漆黑的眼眸底浮现不?解:“你在生什么气?”
——他知道萧照在生气, 但?是他完全不?能够理解萧照的这种怒意究竟来自何处。他也本不?该去探究这个对他来说并?不?一定需要知晓的问?题,但?是他还是问?了。
他逾越了那根被划定的界限——商矜问?出?口之后心下微微懊恼,越过界限某种程度上代表着?事态不?再完全被他所掌控, 逐渐地向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可问?出?口后, 他心中却莫名又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宛如辗转反侧后终于做出?某个能将事情尘埃落定的决定。
思绪犹如飞絮, 纷扰烦乱,令商矜一时之间抓不?住那根最关键的线。
萧照垂眼看他, 似笑非笑:“殿下当真不?知道孤为什么生气?”
他的反问?令那些本就烦乱的线一瞬间全部飞走,商矜心下莫名地有些烦躁:“我怎么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世?子的心思岂是我这等外人能揣测的?”
“殿下于我, 从不?是外人。你我之间是天子金口玉言亲口许婚,夫妻一体,哪里来的外人?”
他声线偏低, 说这话时仿佛心情不?错, 尾调松快。
商矜没有答这句话。
萧照时常爱将这等说辞挂在嘴边, 但?其?中多?少真心假意,恐怕除他自己无人知晓。
他于是淡淡道:“承蒙世?子厚爱, 不?过我担不?起。”
“担不?担得?起——不?全在殿下一念之间?”
商矜闻言忽然笑了下,唇角微勾,是个很淡薄的笑:“倘若真当如此?,世?子便不?会?在此?时此?地同我说这番话了。”
“……”萧照叹了口气, “殿下说这些,还真是令人生气。倘若殿下对孤的宽容有对陛下的一半……”说到此?处,他话锋忽然一转,忽然抬起商矜的下颌,端详着?这张俊秀冷淡的面容,“孤一直不?明白,分明孤身?上有更大的利益为殿下所攫取,殿下为何就不?能——哪怕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呢?”
他看着?商矜,四目相对,眼底流动着?纯然的疑惑。
比起小?皇帝,分明他才能给商矜更多?的利益权势。
可商矜却不?愿意把对小?皇帝的那点关注分给他分毫。
“我不?喜欢与虎谋皮。”商矜忽略掉他的疑惑和似真非真的伤心,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想从萧照身?上得?到什么,势必要付出?等同乃至更多?——萧照这种人,岂是能白白让人占便宜的?
因此?,就算萧照说得?再动听、再情真意切,商矜也清醒地知道自己绝不?能动摇。
“殿下便是一直这么想孤的?”萧照眉梢往上挑了下,薄薄眼睑闪动间遮住其?中隐秘流动的危险,完全被桎梏在他怀中的青年?却没有窥见他眼底的恶念,仍旧如一只无知无觉的蝴蝶落在他掌心。
一霎那间,来自萧氏血液里的掠夺本能疯狂叫嚣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商矜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带,他可以轻松把人掳走,连夜带回?南梁,金屋深锁……但?是,他不?能这么做。
萧照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便将它压回?脑海的最深处,随即他缓缓地松开圈住怀中青年?的手臂。
他不?能将一只鹰驯养成甘愿待在笼子里的黄莺。
意气风发、野心昭昭、居高临下的商矜才是他想要的那个商矜。
他要一个完整的商矜。
商矜并?不?清楚在一瞬间明灭的光影里,面前的人做出?了什么挣扎,他察觉到萧照身?上那种危险的气息忽然淡了下来,像是被刻意地收敛起来,只露出?温和无害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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