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它不?是被我拿去换给那户人?家了吗?”


    当时为了让猎户收留她和周归梦和药材的问题,身无?他?物的薛薰风用这枚长命锁和对方?做了交换。


    ——当时她身上如果有任何别的贵重?之物,她都不?会把这枚长命锁给出去。


    猎户到手后迫不?及待当掉了这枚长命锁,抵来的银钱一部分买了治伤的药材。后来薛薰风想要赎回这枚长命锁的时候,却已经辗转不?知去向。


    这是薛薰风亲手给出去的东西,没道理再用权势强行索要回来,况且也并不?好找,转了几道手,根本不?知道落在何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被周归梦送了回来。


    “你怎么找到它的?”


    薛薰风握紧了长命锁,欣喜地低声询问。


    “托人?帮忙找了找,正好商会的一位商人?家中办满月酒,有人?送了块长命锁。”他?说来云淡风轻,好像只是机缘巧合,但薛薰风知道并不?如此。


    薛氏一时都找不?到的东西,江从南虽然是青州本地的盐商,但也只是商人?,找到这枚长命锁肯定费了不?少功夫。


    ——事实上,江从南翻遍了半个青州。


    他?自己是控鹤司麾下,出了名?的暗探,又有盐商的身份做掩护,才堪堪赶在薛薰风回京前把东西找到。


    她小心翼翼将长命锁收好。


    “谢谢……这是阿姐留给我的,能找到真是太好了。”


    薛薰风一直放心不?下,直到回京前也拖了在青州的薛氏同族打听?,但她心中并没有抱什么希望,从她给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可能会失去它的准备。


    “既然这么重?要,当初为什么要拿出去救个不?相干的人??”江从南轻声询问。


    薛薰风原本可以不?救周归梦。


    区区一个昌河县令,还是对薛氏有怨的官员,薛薰风这样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完全可以不?把周归梦的生死当回事。


    世家大抵都如此。


    但就像薛净秋当年?从死人?堆里救他?一命,薛氏这对姐妹的心思总让人?想不?明白。


    倘若是居高临下的善意反而不?必苛求原因,却又偏偏不?是。


    他?好像头?一次执着?于一个并不?重?要的问题的答案。他?看?着?薛薰风的脸,瓷白如玉,娇俏明丽,像枝头?开得正好的海棠花。


    薛薰风却对他?这个问题很诧异似的,指腹不?停摩挲着?长命锁上镌刻的字迹,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都可以清晰描摹出来的样子。


    拂过屋檐瓦角的风拨开城内重?重?叠叠的梧桐枝叶,吹动长命锁上坠着?的铃铛,响声低渺。


    “我是个大夫啊,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职责。”


    生死面前,怎么能先分立场对错?


    他?看?着?她的眼睛,宛如山间飞漱的泉水清澈明透,照见他?幽浮的心思,纤毫毕现。


    “五姑娘,是个好大夫。”


    薛薰风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角,柔软纤细的脖颈半垂下来。


    “嗯……对了,你会来越京吗?我家中的庭院前种了一颗朱砂丹桂,中秋前后,正是赏花期。”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有些话本来也不用说的太明显,这样反而还能留足回旋余地。


    江从南与她目光相接,低声地轻轻笑了笑:“固所愿尔,不?敢请耳。”


    ………


    青州一事了结,一州刺史主位空缺,朝中众人?要么翘首以盼商矜的下一步动作,要么已经暗中行动起?来,想在动荡未平息之前在紧要空缺位置上安插自己的人?手。


    陆氏倒了,可不?得空出不?少位置来,就算拿不?到青州刺史的位置,拿个实权官职也好啊。


    但是商矜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陆氏子弟倒下去留出来的位置要么是平调,要么是底下的副使直接升任,挑不?出错,剩下几个空缺的略有油水的闲职叫人?打得头?皮血流,好不?容易争出个胜负来,转头?发现真正紧要的职位早被商矜的人?攥在了手里。


    果然诡诈!


    忙忙碌碌一场空的世家们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转头?见商矜“论功行赏”,将薛宁璧升调至翰林院做学士,领都察院御史的职位,比起?先前礼部左侍郎这个名?头?好听?但在六部中职权不?高的位置,可以算是高升了。


    他?们一时羡慕薛氏这棵大树有多出一根强劲有力的枝桠,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像是某种信号——


    商矜还愿意用世家的人?,让因为陆氏之事而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的一些人?暂时安下心来。


    在薛宁璧的风头?下,倒没有什么人?注意江采升任兴丰郡郡守的事情,以及商矜新?任命的这些人?,不?少都并非世家出身,只有几个显眼的位置上的官员,倒是出身于落魄世家,而且还是远的不?能再远的旁支,但不?留神打听?,还真注意不?到这些人?身上的文章。


    “青州的事情结束了,大哥要我等待的时机,就是这个吗?”姜五郎最?近听?到了许多传言,难辨真假,“陆氏出事,虽然一些紧要的位置上清河公主安排了人?手接任,不?过确实还有一些次要的位置空缺。大哥是觉得,清河公主会拿这些职位来做文章?”


    姜五郎慢慢梳理着?思路,但仍旧觉得青州的事情一团迷雾——似乎在满城风雨欲来的时候,一切就突然尘埃落定了。


    姜回庭瞥了自己这个弟弟一眼,不?难猜到他?的想法。


    “结束?青州、陆氏的事情只是一个引子罢了。”


    远远谈不?上结束。


    无?论是青州刺史,还是整个陆氏,都只能算一个开端。


    结束的风平浪静,并不?是因为真正结束了,而是因为真正的风雨还没有来临。


    姜五郎不?解他?的意思:“陆氏倒台,难道对清河公主来说还不?足以满足吗?”更重?要的是,陆氏倒台的过程没有来得及生出一点反抗,就轰然崩塌。


    不?费吹灰之力的获胜。


    姜回庭半晌没有说话。


    在一片寂静中,姜五郎讪讪地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相当愚蠢的问题。天下间怎么会有人?嫌自己手中的权力太多?


    他?握着?一柄象牙檀香小扇,像是极力辩驳自己并非蠢货般找理由来作证:“清河公主权势已经到达顶峰,即使是拿当初的姜太后来比较,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再进?一步对她未必有多少好处……”


    反而操之过急,会引起?世家派系官员们的反弹。


    这道声音在姜回庭沉静的、似乎含着?淡淡讥诮的目光里渐渐弱下去。


    姜五郎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但他?并不?明白自己错在何处,垂着?头?等待姜回庭的教?训。


    但姜回庭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近日虽然要成婚,但也不?可为此荒废读书?的心思。”


    姜五郎神色微微一凛。


    “必然不?负兄长重?望,倘若清河公主重?开科举,我必定能一举夺魁。”


    姜回庭淡淡的视线从这个志得意满的兄弟身上挪开:“不?用你一鸣惊人?,只要有所名?次就行。”


    他?并不?对姜五郎拿到魁首一事抱有多少希望,一来姜五郎的文章虽然辞藻华丽,却向来有个大毛病——言之无?物,二来于商矜而言,世家子弟太锋芒毕露也未必见得是好事。


    就如薛宁璧。


    薛氏鲜花着?锦,又焉知不?是烈火烹油?


    姜五郎并不?能立刻领会姜回庭话里的意思,不?过他?已经习惯听?从姜回庭的命令,对此当下并无?异议。


    “兄长放心,我必然勉力而为。”


    姜回庭颔首,月色落在他?玄色深衣上,如流水慢开,这位世家出身的郎君、年?轻的吏部尚书?垂眸,盯着?自己盈满月光的衣袖良久,抬手扫开一袖月光。


    “婚事备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提及婚事,姜五郎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这门?婚事和两?情相悦根本不?沾边,只是无?论如何亲事是他?自己求来的,他?也不?会临时反悔。


    “盛远伯府出过一位深得先帝宠爱的宸贵妃,你未过门?的妻子既然和宸贵妃同出一族,想必也是位美人?。既然娶亲,那便好好待她。”


    “虽然名?义上同出一族,单不?过是先帝遮掩耳目,给宸贵妃寻个体面的出身。”姜五郎不?由得嗤笑,谁能想到盛远伯府上一个寻常歌姬却得了帝王亲眼,将整个盛远伯府带得鸡犬升天。


    自恃门?楣高贵的姜五郎心中其实有些看?不?起?盛远伯府,但毕竟是未来妻子的母族,姜五郎还留了些余地。


    “不?过兄长放心,我既然应允了婚事,便不?会因为门?第之别轻视于她。”


    姜回庭对他?的说辞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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