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呐呐道:“这?、这?……”


    晋阳公主盯着他的脸,好像透过这?张青涩的脸看到了更多东西。


    先帝,也就是她的父皇在登基之初亦非常有野心,想要拔除世家,不?过先帝一生仿佛都在事与愿违。


    他娶了世家出身?的皇后妃嫔,艰难地在建熙六年开?了科举,选出寒门士子入朝为官,却?又不?得不?屈服于世家的威势,致使他选出来的这?些臣子,除了最先依附世家而起的李枕书外皆郁郁不?得志。


    人尽皆知,李枕书是建熙六年恩科的状元,但身?居宫中的晋阳公主却?比寻常人知道的要多些。


    当年的状元本来不?该是李枕书。


    以才华论,该是另外一个姓周的寒门士子。


    此人在殿试之前就声名鹊起,才华引来不?少世家官员递出橄榄枝——只要依附与他们,这?些自?持光风霁月的世家子们也愿意施舍寒门子弟一个晋升的机会。


    但他心高?气傲,对世家欺压寒门,以利相诱、以势相逼,使不?依附世家的寒门子弟仕途无望,不?愿与世家一道,在姜氏举办的宴席上提前离去,因而得罪了姜氏在内的许多世家官员。


    殿试之时,即使他的才气远远压过另外的考生,可当时主持科考的姜家官员——也是如今吏部尚书姜回庭的父亲,以及薛晚鹤的次子,和另一位世家出身?的考官皆认为周姓士子不?堪状元之位。


    朝臣相逼,先帝无法,只能退让一步。


    但这?一退,也代表着皇权对世家的再?次妥协。


    本该春风得意、冠盖京华的状元之才只拿到第二名的位置。对心高?气傲的年轻士子来说,这?反倒比叫人落榜还要羞辱,世家的举动,代表着“科举”也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这?也是建熙六年之后,再?也没有开?过恩科的缘故之一。


    此后宦海几经浮沉,李枕书官拜尚书,而原本的状元之才却?蜷缩在翰林院修书,不?得重用,后来又被贬谪出京,一去万里?。


    一念之差,云泥之别。


    商蝉衣回想这?段往事,叹息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疑问,那位周姓士子如果料到今日的结局,可会后悔昔年的决定?


    青衣士子听罢一时不?知道该露出何种神色。


    他怔怔的,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所以你想入朝为官,我可以举荐你——这?对我来说不?用费什么心思。但这?条路怎么走,取决于你自?己。”


    商蝉衣说。


    “……多谢公主指点,某明白了。”


    青衣士子拱手,低头?回答。


    她突然回过头?来:“原来大彻大悟是这?么容易的事情吗?”


    不?带恶意的轻嘲。


    “你可以多去和大理寺的林大人交流感?情。”商蝉衣眼睛里?划过一丝狡黠,“想必他与你更有共同话?题。”


    “……多谢公主提醒。”


    *


    *


    “薛五姑娘不?见了。”仆役跑进来,神情难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可都找过了?”周归梦“蹭”地站起身?来,意识到商矜还在身?侧,焦急的情绪缓和了些许。


    “府衙上下?都没有见着人。”仆役答道,“房间内倒是干净整齐,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周归梦将目光转向商矜,商矜正垂首凝视着茶盏上的芙蓉花纹,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郎君怎么看?”


    商矜指腹稍动,茶盏在他指尖转过半周,露出另一面的素白瓷胚来。


    “周大人仿佛格外紧张,是在担心薛五去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吗?”


    周归梦动了动唇:“下?官不?过是担心五姑娘再?碰上歹人罢了。”


    “周大人的豁达倒是超过我的想象。”


    “……薛氏是薛氏,薛五姑娘无辜,我担心她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


    商矜放下?杯盏:“以周大人的本事,这?么多年来应该将昌河县治理得服服帖帖,任何风吹草动瞒不?过你的眼睛。就算薛五一时跑出去,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就像你及时救了薛五一样。周大人这?么担心,难道昌河县还有什么周大人无法应对的威胁么?”


    他似笑非笑望过来,眸色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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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手指疼昨天实在受不了没有更。考虑了一下大纲,掉马还要走完昌河的一段剧情,会尽快写,等会儿会有一章补更。反正这周就两天了,肯定会掉哒x】


    *明代状元卷的句子。


    第72章 绛都迢。


    “就是这?里。”


    薛薰风抬了抬下颌, 指着面前的陡坡说。


    今日一早她与江从南说话时谈及周归梦及时出现救了她的事情?,江从南就忍不住问?了些细节,末了道:“周大人好歹也是昌河县的县令, 怎么会出现在荒郊野岭?”


    “……我也觉得奇怪。”薛薰风耸了耸肩, “但?是他救了我是事实。”


    薛薰风承这?份恩情?,又加上?薛宁璧对她提及周归梦因世家仕途不顺——这?其中还有薛氏的“功劳”, 她到底没?好意思?再问?。


    江从南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之后,才缓缓对薛薰风道:“你能不能带我过去他救你的地方?”


    薛薰风眨眨眼睛:“ 就在我们一起遇险的地方呀。你不是知道它在哪里吗?而且……你关?心这?个干嘛?”


    “但?我不确定具体的位置。”江从南对后一个问?题模糊过去,“你想知道你姐姐的消息, 我也如实告诉你了。如今要?你帮我这?个忙, 应当也不算太为难吧,五姑娘?”


    当日江从南和?薛薰风在一起遇到了陆望派来的死士, 但?两人又分开?,江从南拿不准薛薰风获救的具体位置。


    薛薰风想了想, 点点头答应。


    不过这?一次她老老实实先将自己的踪迹告诉了商矜,才与江从南离开?。


    至于商矜说要?她身边跟上?暗中保护的人, 薛薰风也没?有拒绝——经历一遭生死,她觉得一点点不自在倒也算不了什么。


    也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江从南冷眼打量过去,发现这?是一个隐匿在树林间、分成好几段的陡坡, 密匝匝地种着乔木灌木, 薛薰风失足滚落时还好有个草丛缓冲, 否则便径直滚落到底,摔个粉身碎骨。


    薛薰风往下瞄了一眼, 下意识攥紧了江从南的衣袖,往人身边靠了靠。


    “竟然这?么高……我还以为只是个矮坡。”


    她说着又不由得感到一阵庆幸,自己能保住性命,果真多亏了周归梦。


    “我下去瞧瞧。”江从南说完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五姑娘伤势未愈,还是先回去吧。”


    “你这?个时候倒是想起我伤还没?好。”薛薰风轻哼了一声,早前江从南拉她出门的时候可不记得她伤还没?有好完全。


    江从南歉意地一笑:“事急从权。五姑娘不要?见怪。”


    这?话一点也不真心。


    薛薰风想道。


    “你这?么费劲心思?,让我也好奇这?下面藏着什么秘密了。”薛薰风想了想,“我和?你一起下去。”


    “五姑娘,在下这?三?脚猫的功夫你也见识过了,保全自身已是勉强。倘若下面有什么危险,恐怕我无法顾及你的安危。”


    江从南苦笑摇了摇头。


    薛薰风定定地看着他。


    “那天在章家外面的人,我知道是你。”


    虽然江从南今日没?有穿一身打扮得和?孔雀花里胡哨的衣裳,宝石璎珞的装饰也褪下,但?不妨碍薛薰风把他和?出现在章家外面的那个身影对上?号。


    “章家家徒四壁,除了章家那老妇人丈夫失足落水的谜案,应该也没?有其他值得你关?注的事。”


    薛薰风有条不紊地说着。


    “所以你一定要?来这?里……和?章家的事情?有关?,对吗?”


    薛家教导出来的子女,很少有完全不成器的蠢货。薛薰风大多时候不需要?像她的兄弟一样将聪明显露人前,但?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五姑娘。”江从南轻轻喊她,清俊眉目透着点无奈,“不相干的事情?最好不要?多问?。”


    “我答应了要?为章家找到一个真相,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薛薰风说,“这?件事和?我有关?。”


    “可万一有危险……”江从南再度无奈地开?口。


    “我这?会带足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和?迷药。”薛薰风扬起下颌,“走吧。”


    “走。”他轻叹,跟上?薛薰风的脚步。


    ………


    “殿下实在是太抬举下官了。”


    仆役被挥退,周归梦才颓然地叹了一口气,对着商矜说道。


    “下官微末之身,哪里能如殿下一般将天下拨弄于鼓掌间。”


    “是周大人太过谦虚。”商矜不动声色接过他的话头,慢条斯理地说,“周大人当年从越京全身而退,已非常人可及。区区一个昌河县,焉能不在周大人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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