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个?道理来说,如果真的是装有近生香的锦囊,江从南又时时拿出?来把玩,追昔抚今,极可能染上近生香的香气。
只是她还?是不甘心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你……见到阿姐是在哪一年?”
“建熙十八年。”
薛薰风睁大眼睛。
……阿姐就是在这一年去世?的。
*
*
“世?子,越京中?有定下婚约的世?家?贵女和婚约对象名册都在这里。”亲卫禀告,“并?没有发现薛郎君的名字。”
萧照沉吟不语。
“至于其他地方世?家?情况的名册,恐怕还?需要过一段时日?才有结果。”
萧照“嗯”了?一声?,其实他大抵猜到地方世?家?的女郎里,也不会有薛山月的婚约对象。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派人求证一番。
“他去了?昌河县?”
“是。薛家?五姑娘在昌河县遇险,薛家?大公子与薛郎君都过去了?,不过薛家?大公子先一步离开,薛郎君如今还?陪着?受了?重伤的薛家?五姑娘在昌河县。此外江郡丞江采也在。”
“你觉得清河公主是随薛宁璧一起离开了?,还?是和他一块儿留在昌河县?”
萧照问的随意。
“这、属下觉得,昌河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值得清河公主留下,应该是与薛家?大公子一同?离开了?。”亲卫斟酌着?回?答,“不是还?有其他各郡的灾后?事宜尚未完全处理妥当?”
总归这些事情更要紧吧。
“昌河县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自然?不值得清河公主留下。”
萧照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理由。
合情合理的推测。
一个?在青州排不号的小县,不值得商矜这种人驻足片刻。但薛薰风与薛山月并?不熟——生疏到萧照一眼就能看?出?来。以萧照对他的了?解,单一个?薛薰风不足以让他特意过去一趟。
更别说为薛薰风留下。
他这个?南梁王世?子尚且不能让薛山月做到如此地步,何况薛薰风?
萧照垂眼想着?。
时疫解决,水患的的事情薛宁璧有能力解决,商矜不会多做无用功。那么清河公主,眼下是该在昌河县。
一个?小小的昌河县,藏着?什么秘密?
他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片刻在漆黑的眼睛深处散开,宛如某种猛兽的目光。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如今时疫之事已经平息,青州水患也大体无虞,用不着?薛山月再奔波操劳。
不必再等待、再忍耐了?。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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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蒋捷《虞美人》
第71章 吴儿老。
“……薛五姑娘问及她姐姐的事情。”
江从?南恭敬垂首, 立在离商矜一步之遥的回廊下?,长风过屋檐,拂动悬挂的八角宫铃。
“她姊妹二人的关系一向亲近, 薛五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线索。”商矜神色疏淡, 对薛薰风追根究底并不?奇怪,“你如实回答就是。”
“属下?确实如实回答了, 不?过……”他唇边扯出一丝苦笑,“薛五姑娘好像不?太相信。”
薛薰风在这?一点上的执着远非旁人能比。
但事实上,在薛薰风说出近生香的事情来之前, 江从?南根本不?知道当年饥荒中救他一命的那个少女就是薛薰风的姐姐。
“……她和她姐姐倒是很像。”
应该说薛家所有人身?上都有这?种出如一辙的特质, 过分的执拗。
他这?句话?里?带点轻微的叹息,令江从?南不?知该如何接话?, 薛家的事情倘若商矜这?半个薛家人还有资格谈论,那他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是没有立场议论的。
江从?南只得略带僵硬地转开?了话?题:“京中来信, 说晋阳公主近日举荐了一个寒门出身?的士子入朝为官,京中有些不?怎么好听的议论。”
身?份尊贵的公主与身?份低微的寒门之后, 被别有用心的人编排,难免少不?了旖旎荒唐的风月传闻。
这?件事在越京里?闹得有些大。
商矜轻轻地“嗯”了声:“此事我知道。晋阳找人拿了建熙六年前三名殿试的卷子。”
那几份答卷被商矜从?礼部要过来,一直收在公主府内。晋阳要答卷, 难免得经过桑星摇这?个公主府女官的手。
“原来殿下?已经知道了……”江从?南说着, 唇边挂着的淡淡笑意忽然几不?可察一滞, 他心头?后知后觉地涌起复杂的情绪,晋阳公主一向不?涉足这?些朝中的恩怨纠葛, 这?次为了一个寒门士子出头?……是晋阳公主一时心血来潮,还是面前的这?位殿下?不?着痕迹对朝中的一次试探?
商矜对世家的心思,他们这?些较为亲近的下?属多少能隐约猜到一点。
他不?动声色敛下?目光,对商矜道:“青州府陆望那边迟迟没有动静, 不?像是知道殿下?在青州的样子。”前段时日,从?公主府送出来的八百里?加急写?明宫中那位天子竟然糊涂到要联手陆望伏击殿下?,控鹤司风声鹤唳,却?迟迟没有等到陆望那边的动静。
按江从?南和陆望打过的交道看,此人实在不?像这?么能忍的。
这?般反常,令人不?得不?担忧。
“兴许那封信并没有落到陆望手中。”商矜眼底掠过一丝深色。
青州府中不?只有陆望,还有一位低调的姜夫人。
“………”江从?南不?解他话?中的意思,只顺着他的话?问:“那殿下?欲如何打算?”
商矜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萧照还在兴丰郡吗?”
“这?、属下?不?知。南梁王世子谨慎,行踪不?定,近日都未察觉南梁王世子的踪迹。”
他指尖轻轻动了动。
上次与萧照的谈判无疾而终,商矜无从?揣测萧照的想法与下?一步动作。
他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感?情会影响决断。萧照又偏偏有那么一丁点儿?令人琢磨不?透的心思。
人行事都有最终的目的,由此才能推断对方可能的行为。但商矜不?知道萧照的目的。
他低声道:“比起陆望,萧照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才更值得我担心……一旦萧照有所动作,立刻回禀给我。”
“是。”
………
越京初夏的湖面上荷叶亭亭,绿荫白水。
商蝉衣与一个青衣士子对坐湖心亭上,四面荷风,恰称她一身?浅碧衣裳。
她单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端详着面前士子的模样,相貌端正,虽然没有京中出名的几个俊美?郎君好看,但仪容清瞿,可以称一句“如玉君子”。
难怪京中都觉得他入朝是因为自?己色迷心窍,连她母妃也委婉相询过。
可她并没有这?些旖旎心思。
“上次给你的答卷你瞧了吗?”
“已经看完了。”士子有些拘谨,不?敢对上晋阳公主的目光,只低着头?回答,“三篇文章各有千秋,不?愧是一甲之才。”
先帝一朝只开?过建熙六年的一次科考,再?往上追溯也没有这?样为扶持寒门子弟而设的科考。建熙六年的一甲三名都是寒门子弟。
与他的出身?相仿。
“不?过这?三篇文章中,有一篇文采惊华,辞藻瑰丽,又言之有物,不?落俗套,在另外两篇文章之上。”他不?由得叹道,“想必这?篇就是李大人的状元之卷了。”
答卷由人统一誊写?过,并未署名。
晋阳公主问:“答卷开?头?是‘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的那篇?”*
“正是。”士子微喜,“看来确实不?是某一人之见,此文胜另外两篇文章颇多。另外两篇倒是可以说不?分伯仲。”
他话?音未落,便见面前的晋阳公主古怪地笑了一声,眼底浮现嘲弄和讽刺。
“那你可弄错了,那不?是状元的答卷。是建熙六年恩科第二名的卷子。”
士子闻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询问:“莫不是这?份答卷犯了什么忌讳,才没有拿到第一?否则……”实在是不该。
“答卷没有犯忌讳。”商蝉衣托着下?巴,将目光转向湖面,“犯忌讳的是人。”
“公主此话怎讲?”士子心头一凛,恭敬垂首询问。
商蝉衣转过头?来,轻快地笑起来:“你听过一句话?吗?”
“——商氏与世家共治天下?。”
她一字一句,咬字脆生生的,透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
士子被这?句话?震一时惊讶得失言,久久说不?出话?来。
世家势大,倘若帝王不?能挟制世家,便是主弱臣强的局面。这?么多年,世家与帝王彼此制衡、彼此对抗,又彼此互为一体,几乎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但被晋阳公主这?个天家之女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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