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薰风不是傻子, 自爆身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但?她头一次应对这种局面?,不甚熟练, 洒迷药的时候差点朝江从南的方向撒过去。
江从南指尖羽扇翻转,带起劲风打落挥下的刀口,拉着薛薰风的手?腕极速后退一步。
“回不去。你?身上还?有别的见效快的迷药吗?”
“……没有了。”
那把迷药原本是为了对付里?正家?门口养的那条大黄狗, 结果用到?了人身上。
对付狗的东西用来对付人, 自然见效没有那么快。
薛薰风咬了咬牙:“那江采怎么办?”
“听天由命。”江从南苦笑, “五姑娘,别说江采, 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知道?。”
他说罢一脚踹翻从旁过来偷袭的死士。
“………”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事实,薛薰风脑子里?一片混沌,不停思索着身上还?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
但?她身上带了一把迷药已经是侥幸。
她张了张口,想对江从南说, 如果放弃她,是不是来得及回去救江采。
但?是如果江从南离开,她必死无疑。
薛薰风感到?喉咙里?一股干涩。
目光微抬,一道?雪亮刀锋迎面?而下,紧接着她被江从南拉过来,刀锋贴着她的脸擦过。
她定?了定?神,头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静清醒。
“等会儿你?把我推出去,趁他们?围攻我的时候脱身,赶去救江采——半柱香你?肯定?拖得住。实际上一盏茶的功夫迷药就会逐渐开始见效,但?你?身上有近生香的气味,克制迷药,对你?没有影响。”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狠劲,语调疏忽而转。
“如果我死了,你?要告诉我二哥,让他一定?、一定?要为我报仇。管他是什么青州刺史还?是陆家?的死士,我要他们?碎尸万段!”
“五姑娘……”
“闭嘴。”薛薰风呵斥他,有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睫边缘滚落,“……快走。”
她说着,松开了从见到?江从南开始就一直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快步跑向一边。
死士的注意力被再度分?散,分?出半数人去追薛薰风。江从南抬扇,羽扇边缘展露的锋利刀刃割破冲上来的死士喉咙,他没有半分?犹豫,朝江采的方向跑过去。
——薛薰风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他不能犹豫,不然一个人都保不住。
江采翻身在地?上滚过一圈,避开砍下来的刀,却又迎上另外一柄刀。
他接连被陆望追杀,被迫熟悉了如何?更好地?保住性?命。他躺在地?上,眼里?映出雪亮刀尖。……上一次有陆兰泽的人救他,但?是这一次恐怕他是等不到?了。
他指尖下意识搭上腰间的玉佩。
他心想,可惜了。
陆兰泽送他玉佩,他一直没有回礼。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也。*
匪报也。
“………”
沾染着血迹的刀尖抵上鼻尖前一刻,被羽扇拂开。
江采错愕地?朝上望去,满身狼狈的江从南握着一柄羽扇,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他扶着江采起身:“走吧。”
江采才注意到?死士已经纷纷倒下。
“大部分?是薛五姑娘的迷药药倒的。”其实见效还?不用半柱香。
江从南解释了一句。
“以我的武功,可做不到?。”
“那五姑娘呢?”
江采问出口就见江从南面?色倏然一变。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从江从南口中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
兴丰郡城中一片宁静。
又隐约泛着沸腾的前兆。
薛薰风呕心沥血改进的药方已经在大夫手中初步试验过,效果良好。薛宁璧决定?将这份药方作为治疗时疫的依据。
官府给出来的药方轻易获得了百姓的信任,服用汤药后,一些症状稍轻的感染者当天就有所?缓解,这让很多人心里有了底。
薛宁璧听过大夫对今日城中情况的禀告,不着痕迹松了口气。
“这次还?要多亏了薰风。等确定有效之?后,我就将配好的药送往周边的县。”
他弯了弯唇角。
“薰风回来后,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很高兴。……她在昌河县说不定?就收到?消息了。”
薛宁璧说完按了下眉心,不知道?为何?,他眼皮轻轻地?跳了下。
一丝淡淡的不安从心头划过。
商矜沉静地?听着,纤长指节屈起。江采失踪的地?方也在昌河县……一县之?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并不是没有碰上的可能。
“她身边的护卫在吗?”
“带了两个。她说怕吓到?人,就没有多带。但?是大抵是没有什么用的。”薛宁璧苦笑了下,“她做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护卫跟着。”
商矜没有说话。
薛宁璧说:“应当无事。她毕竟不是个小孩子了。”
但?这话带着一丝连他都不确定?的犹豫。
商矜点点头:“你?提醒她不要多留。江采在昌河县出事,陆望的死士十有八.九也会在昌河县出没。一旦碰上,她难以自保。”
“陆望派死士对江采动手?了?”
薛宁璧错愕,他才听到?这个消息,显然没有料到?陆望还?敢动手?第二次。
“又不是第一次。陆望行事张狂无顾忌。”商矜点着桌面?,“陆望既然出手?,接下来应该还?有别的动作。你?要多加留意。”
“我知道?。”
薛宁璧颔首,陆望先前命人对他下手?的举动已经证明了没有缓和余地?。
薛宁璧和陆望,总要折进?去一个。
他想了想:“我还?是有些担心薰风。她最近一直在找净秋的下落……但?是你?也知道?,净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青州呢?”
“怎么说?”
“薰风前几日闻见了近生香的味道?。她嗅觉比常人要敏锐,即使只是一丝残留也闻出来。会制近生香的只有净秋一个人,也难免会让她觉得净秋还?活着。”
“净秋走了快十年了吧?”
商矜忽然开口问。
“是。净秋是建熙十八年走的,如今已经是定?宁八年。物走星移。”薛宁璧揉了揉额头,口吻一霎那闪过奇异的怀念。
“真久。”
与薛净秋订婚的陈氏灭门,也是建熙十八年。
薛净秋还?被人所?记得,曾经执掌兵权、门楣显赫的陈氏已经彻底归于尘土。
商矜神色莫名?,一时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缓声开口:“兴丰郡这边不需要我,正好我去昌河县一趟。届时我们?在青州府汇合。”
原本他无需亲自去昌河县,但?商矜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他去一趟为好。
以防万一。
“也好。兴丰郡这边我暂时应付的来。”薛宁璧说,“薰风那边就要麻烦你?照看了。”
商矜来的时候帮他处理了很多让他手?忙脚乱的事情,这些对薛宁璧来说足以令他焦头烂额的事务,对少年摄政的清河公主来说一眼可以洞悉,让薛宁璧少走了许多弯路。
他如今渐有余力,才敢说自己应付得来。
薛宁璧又说:“烦请殿下告诉她,兴丰郡的百姓很感谢她。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好。”
商矜说完,片刻之?后意识到?还?存在一个问题。
南梁王世子,萧照。
商矜没有把握萧照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他这几天都没有怎么见到?萧照。他总觉得,萧照应该猜到?了什么。
………
“陆兰泽去见了薛山月。”萧照重复了一遍这个消息,微有疑惑。
“陆兰泽居然离开雍州了?真是稀奇事。”萧照口吻意味不明。他和陆兰泽打过不少交道?,这位被清河公主扶上位的雍州刺史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最有趣的一点在于,分?明出身世家?,却不像别的世家?子弟那么在乎家?族。
旁人提起陆氏时,第一反应是陆望抑或别的陆家?子弟,但?不会是陆兰泽。
出身世家?,不会被世家?派系官员打压,和家?族不亲近,能为商矜所?用,商矜又恰需要一个能制衡南梁王府的雍州刺史,本人又能力卓绝,硬生生在雍州之?地?做到?和南梁王府分?庭抗礼。
集天时人和于一身的人物。
萧照眯了眯眼睛。
以陆兰泽“雍州刺史”的地?位,有资格直接与清河公主对话。商矜在青州的情况下,薛宁璧都没有资格代替她和陆兰泽对话。
但?实际上,出面?的不是清河公主,而是无官无职的薛山月。
眼前的迷雾似乎又被拨开了一点,只剩下一层朦胧轻纱,只需要伸手?就能够挑开,触及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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