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照郑重其事地将信笺折好,唇边的笑意在亲卫出去?的瞬间散尽,沉而?冷。


    “他会将江采托付给孤,说?明?他不在京中。”但江采为何没有留在清河公主府?怀疑的念头从心间一闪而?过,没有被抓住,随即就被另外一种情绪覆盖。


    萧照一字一句。


    “他去?青州了。”


    而?且是在这之前、在江采露面之前,就去?了青州。


    “孤还在想,薛宁璧是个幌子,那清河公主派出去?处理事情的人?会是谁。没想到竟然是他。”


    “商矜手底下就没有其他人?可用了吗?青州这等龙潭虎穴,让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去?——”


    他难得?有这么怒意鲜明?的时候。


    师岐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按照世子的猜测,快马加鞭,薛郎君如今应当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世子欲如何?”


    理智告诉他,他待在越京等青州的消息是最明?智的决定。贸然插手讨不到好处,反而?惹一身腥。


    但——


    “回信给陆望,说?孤欲亲往青州与他商议所谋之事。”


    萧照沉声道。


    “让隐卫暗自追随薛山月的行踪,禀告给孤。明?日起南梁王府闭门谢客,亲卫随孤离京,另外,把江采带上。”


    “江公子一并去?青州只怕不妥。”


    “不妥?”萧照袖风拂过,目光冷利如刀锋,声线极为冷酷。


    “孤又不是什么善人?。”


    人?只有活着才有意义。


    只有薛山月活着的时候,萧照才乐意做个善人?给他看。


    -----------------------


    作者有话说:【忘记补注释了】


    *郁金香是香料,不是现在的花名。“兰陵美酒郁金香”的那个。


    *出自辛弃疾《小重山》。


    第47章 平康客


    进入青州地界之后, 原本晴朗的天气渐渐阴沉起来,细雨绵绵。


    商矜一路上乔装易容,换了数次身份避开不明底细的探子, 才在天黑之前进了青州的州城。州城按本朝的规矩中规中矩取名叫做青州府, 除却主城,还包括周边三?个县, 都是繁华之地。


    住处是早一步安排好的僻静宅邸,这一处府邸是商矜手底下一个青州籍贯的官吏早前购置的,本是用?以日后致仕养老, 却叫商矜先一步住上了。


    他这一次来只?带了几个人?手, 再多就容易引起注意。


    先前秘密派来青州的人?也至今没有消息递出?,商矜更确定控鹤司在青州出?事。陆望对青州的掌握, 更在他想象之上。


    一路走来,青州府周边的流民?竟然不算多, 只?是令人?生疑的是,这些流民?多是老弱妇孺, 不见青壮年男子。而青州府内一派祥和,完全没有被暴雨和疫病所影响,茶楼戏坊热闹, 挑脚夫走街串巷地吆喝。


    ——繁华不下越京。


    商矜握着茶杯, 听着窗里窗外的热闹喧嚣, 垂了垂眼。假如是这样一幅情景,即使朝廷真的派人?来查, 也不会怀疑陆望。


    甚至这些茶客闲谈中提起陆望这个青州刺史,还颇为敬爱。


    两粒碎银在桌上滚了一遭,商矜起身离开。


    陆望在百姓里的名声?倒是和他想的不一样,勤政爱民?, 颇有贤名。


    若是在别?处自然是官民?如鱼水相得,可放在青州,未必见得是好事。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见过这位青州刺史一面。至于兴丰郡的疫病……商矜垂眼,朝中派出?钦差和大夫的同时,也传急旨给与?青州相邻的几个州府,调动当地的大夫,确保疫病不会大规模流出?青州——与?旨意一同到达的,还有控鹤司的刀,凡有官吏违逆旨意,杀无?赦。


    有名声?恶贯满盈的控鹤司悬在头?顶,等闲官吏自然被震慑。毕竟不是人?人?都有陆望的胆子和倚仗。


    商矜暂时没有打算亲自前去兴丰郡。毕竟他不是大夫,不能治病救人?。


    薛宁璧虽然是放在明面上的幌子,但?要在青州行事,没有“幌子”也不行。


    当务之急是查清楚青州的具体情形和疫病爆发程度,以及摸清楚陆望这个人?的情况。


    还有控鹤司眼下的境地。


    “主子,人?来了。”


    暗卫低声?禀告。


    扇尾挑开水晶帘,露出?一张风流公子的脸,这人?年岁不大,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腰间挂着一串玳瑁猫眼翡翠玛瑙各色宝石串成的配饰,额间悬着宝石的抹额,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黄金嵌猫眼石的手镯,十指上更是戴着七八个各种材质的戒指。


    ——珠光宝气。


    但?这么多饰物配他却不嫌累赘,反而叫他于万万人?中各位脱俗。


    见到商矜的一刹那,他脸上轻浮神采一收,下跪行礼:“不知是殿下亲临青州,属下失礼。”


    “无?事。是我事先没有告知任何人?。”商矜被他身上的华珠晃到眼睛,下意识微偏开了视线。


    控鹤司给了他“孔雀”的代号,临行前桑星摇也对这位隐匿在青州的暗桩欲言又止,商矜还不解其意,见着了人?才发现……真是名副其实。


    特别?是他今天拿的还是一柄孔雀翎羽织成的羽毛扇。


    “殿下知道,这些做官的向来对我们这些盐商盯得紧,收到殿下诏令,属下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脱身。还望殿下勿怪。”


    为此,他今天出?门的时候转了三?条街才把人?甩掉。


    “不要紧。说说控鹤司……在青州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顿时一凛,说话的声?音也沉了几分:“安插在陆望府上的一个探子前不久不知怎么就被揪了出?来,陆望以此设局,抓获了控鹤司的一批人?,其中有人?叛变,幸亏内应及时传来消息,才没有致使青州人?手被一网打尽。属下已经将剩下的人?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但?负责向京中传递信息的人?死?了两个,剩下三?个都落在陆望手中。陆望对青州府掌控极严,属下的信差点被陆望截获,没能送出?青州,更没有及时将消息传到京中。”


    他们这些直接以禽鸟为代号的人?,有资格直接向商矜传信,可以不需要经过控鹤司的信使。但?青州暗桩被陆望除去一大批,他连个能送信的可靠人?选都找不到。


    “后来殿下派到青州来的人,事先与?青州这边的信使有联系,导致行踪被陆望发现,也被抓住了。属下正在想办法营救。”


    商矜沉静地听着。


    这个局势比他想的已经要好,至少没有被连根拔起。


    “你对陆望了解多少?”


    他问。


    “殿下一路进城来,应该看见了。”他立在地下拱手回禀,“城外虽然有流民?聚集,但?青州府内极为太平,陆望在青州府的百姓中名望斐然。属下在青州多年,挑不出?这位刺史大人?的错漏之处,甚至可以说一句爱民如子。”


    “就在年前,陆望还与?他的夫人一起出资修缮了青州府内的数座庙宇。”


    商矜点点头?。


    陆望每年的政绩考核都是“甲上”,若是他当真是个一点能力都没有的庸才昏官,也拿不到这个评价。


    他继续说:“属下与?这位刺史打过几次交道,但?属下看不透这位刺史大人?。唯独有一点倒是人?尽皆知的,这位刺史大人?与?他夫人?的感情数十年如一日,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不过这位夫人?打去年起生了一场重病,便不太见人?。”


    “陆望的夫人??”商矜略一沉吟,“我记得是姜家旁支的女儿。”


    世家之间彼此联姻,几位大姓之间的亲戚关系说一句“剪不断理?还乱”毫不为过。


    “是。”他说着大胆看了商矜一眼,“细论起来,这位陆夫人?出?嫁前与?懿昭皇后曾是闺中密友。”


    “懿昭”是薛皇后的谥号。


    这一点商矜倒是不知道,薛皇后很少提起她进宫之前的事情。


    “她叫什么名字?”


    “这属下不知,倒是曾听陆刺史唤过一声?‘蕙娘’。”


    ………


    联系上青州控鹤司的残部后,商矜很快将人?整合到一起。


    有商矜坐镇,新的机构很快重新运转起来。


    只?是这一次,更加低调,更加隐蔽。


    他又命人?细查了青州府之外的情况。


    疫病源头?是从兴丰郡爆发出?的,除此外,周边几个郡只?是受水患影响,疫病情况不算严重。因为水患冲毁了各县各郡之间大部分连通的路,流窜于各地的百姓并?不多,也就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住疫病的传播。


    这情况当然算不上好。


    但?还没有糟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只?要能控制住兴丰郡的情况,想来周边也不会有大事。


    “薛宁璧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明日了。薛大人?日夜赶路,将原本的行程压缩了两日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