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一说完,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如果?陆兰泽不是真心救他,大可以放任他死在陆望的人?手?底下?。
是他狭隘了?。
他防备一松,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多疑的愧疚。
“没有。若不是他出手?,我已经命丧黄泉了?。”他咳嗽两声,“只不过我还以为……”话?到一半,他忽然眉头一皱,额头上凝满冷汗,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大口大口地剧烈喘着气,极痛苦的模样。
小老头一慌:“我马上去叫大夫。”
………
“已经差大夫去看过江公子了?。”小老头谨慎地挑拣着说辞,“江公子喝了?药,又睡下?了?。大夫说人?醒了?便?没事,好好养着,过段时日便?能恢复了?。但江公子的膝盖伤到了?——”
那是极重的一道刀伤,再深一分整条腿都要废掉。
“大夫说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间,虽然已经处理过伤势,但以后恐怕不能长时间行走站立,到冬日严寒时节更要注意?保护。”
回应小老头的是凝重与沉默。
陆兰泽指尖一颤,随即一阵心疼漫上肺腑。从?死士的刀剑下?将人?救起时,就知他伤势必然不轻,却没有想到他伤得这么重。
如果?他再早一步……
陆兰泽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此事……晚点?再告知他。”
“是。”小老头继续说,“另外已经按主子吩咐告诉了?江公子。”他虽不太明白,分明是主子亲自救的人?,还为之受了?数道刀伤,为何不能告知江公子?但主子的事情,他没有置喙的余地,只心中感到遗憾。
“另外江公子请老奴帮忙。”提起这件事,小老头脸上犯了?难,“他想见刑部尚书李大人?一面。”
“那是他老师,也在情理之中。”陆兰泽淡声道,“去办吧。”
“与李大人?贸然接触,恐怕会惊动?控鹤司的人?,届时主子你的存在如果被察觉……”最近越京中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控鹤司的探子盯得越发紧,连为江公子请大夫都拐了好几个?弯才没有惹来控鹤司的注目。
“他的事情要紧。”陆兰泽声调沉静,“我虽然不知青州究竟发生了?何事,但是值得……派死士追杀,他又拼死也要赶回越京的事情,必然比我的行踪重要得多。”
清河公主还要用自己制衡萧照,萧照活着一日,自己一日不会有事。陆兰泽并不十分担忧。
小老头叹了?口气:“主子对江公子的心,也不知江公子什么时候能明白过来?才不枉费主子这一番付出。”
“我对他,本来就是我心甘情愿。你不要在他面前提及我的存在,免得惹他多思。”陆兰泽唇色有些白,面无血色,也是伤势还未痊愈的样子。这一路上,将人?从?刀锋下?救出,东躲西逃,陆兰泽受的伤也不轻,只是他自幼习武,又在雍州锤炼过,还勉强承受得住。
小老头:“主子不愿意?告知江公子,但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无妨。我心中有数。想个?法?子请李大人?来见他一面。”
…………
“李枕书今日去了?平康坊的一处宅邸,一个?时辰之后才出来。当时他好像很生气,不知道是和什么人?吵过架了?,还是怎么回事。”桑星摇对商矜禀告道,“那座宅子挂在一个?富商名下?,地契文书都没有查出什么问题。宅子平时只有几个?人?打理,主事的是一个?姓陆的老仆。控鹤司还在盯着。”
“姓陆?”一旁的纪先生忽然抬起眼皮。
“是。但是查过此人?的户籍籍贯和平生经历,与陆家没有关系。”桑星摇说。
纪先生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商矜。
桑星摇眨眨眼,有些好奇:“会是雍州刺史吗?”
“陆兰泽不会见李枕书。”纪先生否认桑星摇的猜测,“李枕书更不可能私自去见世家的人?。”
更别说,这个?世家子,还是清河公主提拔的人?。
“那就奇怪了?。”桑星摇纳闷,“我实在想不到李枕书这个?从?来不和任何官员私下?见面的家伙,会主动?见什么人?。”
“进?城看大夫的那对夫妻找着了?吗?”
“没有。”说到这个?,桑星摇就恼了?,“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半点?消息都没有。两个?大活人?还能白白失踪不成?”
最近的这些事情都云里雾里,叫人?恼火得很。
商矜良久没有说什么,纪先生看着他,忽见他转过视线来,问:“南梁王府上有什么动?静?”
“也没有。”桑星摇抿唇,低头的时候发鬓间明亮圆润的珠翠曳动?,与她的嗓音混在一起,“南梁王世子这几天都没有出府。至于南梁那边递给南梁王世子的消息,控鹤司截不到。”
截了?好几次,都是掩人?耳目的假消息。
真正的消息,几经转折还是落在萧照手?里。
这还是一个?多月前的消息,萧照那时还在入京的路上。南梁王看了?直接叫人?把这封密信送到萧照手?里。
也难怪南梁王不愿意?沾手?,这是一封“投诚”的信,写信之人?是青州刺史陆望。当然以世家的傲气和做派,措辞含蓄文雅,理由也是极为冠冕堂皇。
信中写清河公主乱臣弄权,天子年幼,又逼婚于南梁王世子,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愿意?与南梁王联手?入京勤王,清君侧。
萧照看完哂笑,难怪他父王转手?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
“看起来陆望在雍州做了?不少事,才有底气敢说与我南梁合作。”不然一个?没有兵权的青州刺史,哪里有胆量“清君侧”?
“就是不知道这是陆望的主意?,还是整个?陆氏的决定。”师岐接过话?,“如果?是陆氏的决定,那雍州陆兰泽……倒是世子的良机。”
“陆兰泽不会参与的。”萧照笃定,“他没有野心。”
“如此,就可惜了?。”
“也算不上可惜。陆望既然送来了?这封信,不妨一用。”萧照眉梢轻挑,“孤正愁没有理由呢。”
他还在想怎么去名正言顺地见薛山月。
多谢了?青州刺史陆大人?送上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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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
【本来想再多写一点,但是今天头疼QAQ。】
第44章 马鸣萧
院中草木葳蕤, 翠色欲流,枝叶间?偶闻细碎虫鸣,已然初见一点夏意, 但还是暮春。
喝过两碗又?苦又?涩的药, 他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指尖,食指上?一道浅褐色的疤痕已经愈合。
是一道旧伤。
外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帘幕被人拨到?一边,悬着璎珞流苏的帐勾碰撞,叮咚跳跃, 嘈乱无章。
“老师。”看?清楚来人的脸, 他瞬间?站了起来,因动作?过于激烈牵扯到?伤口, 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血色的脸顿时惨白如纸。
李枕书急忙将他按了下去。
“你坐着!”
李枕书将人按在椅子上?,又?迟疑自己是否手劲过大, 碰着了对?方的伤口,见人无异色才将提起的心略略放下来一点。
“伤势可还好?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要静养。”回答的是立在一边的小老头?, “李大人不用担心,主子命我?等好好照料江公子,我?等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枕书当然知道他的“主子”是谁, 念及陆兰泽出手救了他的弟子, 一时也不好摆什?么?脸色, 只是意味不明地说:“陆刺史神通广大,人远在雍州还能对?我?这?个弟子身边的情况了如指掌。”
小老头?像是没有听出来他话中深意, 笑呵呵接话:“主子素来关心江公子。”
李枕书:“………”
见老师脸色变换,他忍不住轻勾了下嘴角,开口说道:“老师不必为我?担忧,能保下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多亏了兰泽, 否则我?早已死在荒郊野岭。”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李枕书沉声询问。平日从无交集的同僚忽然在下朝时与他搭话,并?且塞了一封信给他,李枕书回府看?过,心中顿时翻起惊天波澜。
信中提及他那位本该在青州为官的弟子秘密回京,一路遭遇追杀,因而身负重伤,如今在平康坊内一处宅邸养病,不便前来相见,但请他前去一叙。李枕书将信将疑,末了眼角余光瞥见信件尾端处印着他弟子的私印。
这?印章还是他弟子及冠时,李枕书这?个为人老师的送的礼物,再熟悉不过。
不论信中所写是否属实,见此私印,李枕书知他的弟子必然是出了意外。
李枕书来不及换朝服,就匆匆赶往平康坊。
开门?的老奴一说自己姓陆,李枕书心中便有了几分猜测。他素来不喜陆兰泽接近自己的弟子,但事急从权,他反而要感谢陆兰泽救了他弟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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