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星摇:“那奴婢改日同惠太妃商议。正?经伴读的?路子不走,要这么偷偷摸摸,出事也怨不得别人。”


    她对许家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这家人为?了博取小皇帝欢心,在背后辱骂殿下?、抹黑殿下?名声。不过是殿下?不与这等小人计较罢了,否则岂能容他们风光到今日?


    先帝昔年的?宠妃娘家盛远伯府如?今都要夹着尾巴做人,何况一个许氏?


    许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笔,如?蜻蜓点?水掠过,再无人关注。


    越京风雨满城,半月后,前工部尚书贪匿修河款一案终于落下?帷幕,置身事外?地朝臣们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天子仁善,法外?开恩,主谋张氏、宋氏一族免死,成年男丁流放雍州充军,家产抄没?,而其余同党抄家,按照罪责不同判处刑罚也不同。


    唯一难办的?是陆望的?侄子陆知节。


    在陆知节定罪的?第三日,朝中就?收到陆望的?奏折,直言自己教导后辈无方,上书请罪,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虽然林施琅手中有陆氏死士的?口供,但口供中半句不涉及陆望。早在一开始,陆望就?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甚至张一臣和宋典手中都没?有能够直接指认他的?证据,张一臣和陆望虽然书信往来,但信中只是友人之间闲谈,不能作为?证据。


    不过好在有宋氏与陆望这个侄子往来的?密信一封,证明陆知节并不无辜。


    ——这封信是宋典主动给的?。


    在听到父亲与兄长?死讯后,他一口咬定一定是陆家的?人为?了杀人灭口,才?害死他的?父亲和兄长?,只有他因为?林施琅及时赶到,躲过一劫。


    父兄死尽,宋典不管不顾地攀咬上陆知节,将藏在宋府书房内的?密信存在告知林施琅。


    信是陆知节亲笔,这才?定死陆知节的?罪。


    可陆氏声势浩大,又?有陆望感人肺腑的?上书在前,不少官员下?场为?陆望这个侄子求情?。


    还跪到了紫宸殿外?。


    小皇帝差点?下?旨赦免陆知节,在小皇帝的?旨意出紫宸殿前半刻,商矜的?谕旨先一步赶到,把这些求情?的?官员按在殿前,打了二?十杖,各自抬回府去。


    经此一事,朝中官员噤若寒蝉,没?有再敢为?陆望这个侄子求情?的?。


    大约知道保不下?陆知节,陆氏断尾求生,由陆知节的?父亲、陆望之兄出面,将陆知节逐出陆氏。


    第二?日,陆知节在狱中撞柱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言说自己不该鬼迷心窍,实在是无颜面对家中先辈云云。


    做足了姿态。


    将一切遏制于此,到此为?止。


    也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毕竟陆知节的?罪责,不至于整个陆氏抄家灭族。内有保皇党虎视眈眈,外?有萧照图谋不轨,商矜一旦动手,就?会陷入四面孤立无援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陆兰泽。


    为?此,陆氏还得留着。


    于是在陆氏诚意十足的?姿态下?,清河公主也“软化?”了态度,没?有过分?追责陆氏,只轻描淡写处理了陆知节所在的?这一支。


    观望风向的?世家们松了口气?。


    清河公主想扶植自己的?人上位,他们一早就?知道,因而处理掉一些尾巴不干净的?也在他们意料之中。但清河公主还能和所有世家对着干不成?


    这次陆氏不就?轻拿轻放了。


    不必过分?担忧。


    先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何况区区一位公主?


    世家们懈了心神。


    *


    *


    萧照收到手下?回禀来的?消息,“啧”了声:“温水煮青蛙。这些世家……高傲的?太久了。”


    先帝拿他们没?办法,便以为?所有人都拿他们没?办法。


    先帝软弱,商矜可不软弱。


    ………


    被萧照惦念着的?商矜此刻正?在听纪先生禀告来自雍州的?密信。


    “据控鹤司的?人查探,雍州刺史陆兰泽,半月前暗中离开了雍州,没?有惊动任何人。”


    商矜神情?莫测。


    “据查,陆兰泽正?是往越京的?方向而来。”


    封疆大吏无诏不得擅离属地是白纸黑字的?明文规定。


    有陆望意图与萧照勾结在前,陆兰泽此时离开雍州,不得不令人多想。


    第41章 如梦说今宵


    天光蒙蒙亮, 城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一夜冷雨过后,越京的空气里洇着几?分潮湿的意味,残红一地, 从巍峨的天子宫阙吹拂到冰冷高耸的城门。


    刚经历一场刀光暗影, 朝廷上下风声鹤唳,却?没有影响到这些谋生计的百姓和看守城门的兵卫。


    一切和寻常没有什么样, 进城的行脚商、卖鱼的打鱼人、坐在铺满稻草的骡车上的孩童,混杂着低低的交谈声和守城人的吆喝声,间或有孩童两声“咯咯”的清脆的笑。


    守城人精明的目光在每一个入城的人身上来回打量, 不放过一个可疑之处。进城的信引和文?书被仔仔细细检查过, 他才“嗯”了一声,“没什么问题, 进去吧!”


    穿着粗麻褐衣,头发蓬乱, 面容上有些脏污的男人至始至终低着头,一双眼往下看, 听到自己被通过,才伸手?将信引拿回来。他伸出手?,手?背上一道狰狞翻出皮肉的新伤横贯, 延伸进褐衣下的小臂。


    伤口初结痂, 没有像京中的达官贵人一样包扎起来, 反而暴露在外,惹得守城官兵多看了一眼。


    “这伤怎么受的?”


    守城人随口一问, 男人身形微僵,随即用沙哑的嗓音答复:“……和邻里争执的时候动了手?。”


    这理由实在勉强,如果?碰见的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经验老道的小吏,必定要仔细盘查一番, 但守城人却?没有这么敏锐的直觉,挥挥手?把人放过去了。


    男人佝偻身子,推着堆满木桶的木板车缓缓进城。


    守城人的同?伴打开下一个人的信引:“那人车上是什么人?”


    “是他媳妇。说前两天生了孩子元气大伤,病怏怏地快死了,村里又没有大夫,带着来越京看大夫。我看他媳妇那样子,八成是救不回来了。”


    “真可怜。”同?伴感慨。


    “不过他媳妇模样瞧着倒是端正,可惜没投个好胎。……行了,过去吧,下一个、下一个!”


    ………


    车推到一处僻静的巷子中,男人上前叩门,片刻后木门打开一条缝隙,门后露出一双精利又混浊的眼睛。


    原本?佝偻的男人直起身形,气质倏然一变。将质地纯净的玉玦悬在指尖处一晃而过。


    门瞬间应声而开,一个瘦小干瘪、蓄着长须的布衣小老头钻出来,躬身行礼:“主子。主子怎么忽然回来了?老奴还以为是旁的人。”


    “事态紧急。”男人掀开稻草,将车上昏迷不醒的人抱起来。这人衣衫破烂,到处都是刀剑割出的口子,衣衫上更是血迹斑斑,幸亏那守城人没有掀开稻草细细查验——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刚刚生产完的妇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年?轻男子。


    他长发被有意束成妇人发髻的模样,但身量与?年?轻妇人截然不同?,五官俊秀,却?也?不似女子模样,若非进城时半张脸埋在稻草中,又有长发遮掩,估计瞒不过去。


    他形容苍白而狼狈,双臂无力?地垂下,肩膀处一道箭伤尚在流血,染红布料。


    宛如淤泥中一朵衰败的花。


    男人拂开他额前凌乱的发,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什么罕见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男人指尖轻触在他眉骨的一道淤青上,似乎想为他抚去眉骨上沾染的淡淡血迹,却?又怕惊扰到什么,最终一触即离地收回。


    “去请个大夫过来,不要惊动任何人。”男人抱着人进屋,吩咐跟随在身边的家臣,“命人留意京中最近的动静,一旦有可疑的人此处靠近立刻回禀。另外,你再找个人推着车出城去。”


    身材瘦小的老头连连点头,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被自家主子小心?翼翼抱在怀中的人。


    从他的角度,其实只能看见对?方?的发顶,以及无力?垂在怀抱之外的半截手?。血液顺着指尖淌下,最后凝固在指尖处,红的血,雪色的腕骨,单薄又伶仃。


    自家主子素来矜贵,以至于他第一眼看到主子狼狈的模样,差点没有认出人来。也?不知道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带回来一个身负重伤的年?轻男子。


    老头禁不住地担忧。


    男人忽然顿住脚步:“先去准备金疮药和热水。”


    “是。”


    男人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剪开与?血迹伤口粘腻在一起的衣裳,他下手?极稳,动作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极多,新伤旧伤叠加混在一起,除去衣料时太过疼痛,导致原本?昏迷不醒的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