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他父王不?同,无论?是?江山还是?美人,他都要。


    *


    *


    春夜落花簌簌,萧照柔和地看着商矜,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暗沉。


    商矜听他主动提及七年前的事情赔罪,眼神骤然冷淡,不?为所动的模样。


    七年前南梁境内几经生死,命悬一线,对商矜来说是?不?可磨灭的记忆。


    岂能一笔勾销?


    他忽然觉得唇齿间栗子糕的香气太过甜腻,以?至于索然无味。


    “世子赔罪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七年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往事不?必多提。”


    ——因为毫无意义。


    商矜朝他举杯,笑意疏淡。


    “但世子的种种好意,我始终记得,世子大可放心。”


    无论?是?昔年南梁境内雨夜追杀,还是?今时截他修河款,联合世家围杀,商矜都一一记得清楚。


    他想杀萧照,萧照想除掉他。


    生仇死恨,没有转圜余地。


    “来日必定?百倍回报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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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萧照视角的回忆大概就是这样。收回最开始奚宁初见的线,那萧照入京一路上受到追杀的理由应该不用多说了x】


    【有人想坦白从宽改过自新重新开始可没有那么容易(嘲笑.JPG)】


    第39章 往事难追


    ——“来日必定百倍回报世子。”


    这话倒不如?说成“他当初受到的屈辱, 要百倍地报复回来”。萧照当然不会蠢到以为?他一点不计较往事。


    相反,薛山月极度计较。


    但是当初的事情,完完全?全?是萧照自己惹出来的事端。南梁王看?在南梁王妃的面子上没有打算对“合作伙伴”动手?, 没有萧照横插一手?——或者说他像世家那么讲究表面上的礼义廉耻, 萧照也不至于陷入如?今的为?难境地。


    萧照也不推脱,坦然认错。


    “当初的事情从?道义上来说是孤不对。”


    两?国交战, 不斩来使。


    虽然商矜不算正?儿八经的使臣,可萧照派人追杀的手?段,确实不够光明磊落。


    “孤当时认为?, 薛郎才高?智绝, 来日必成孤心头之患。”萧照稍放轻了?嗓音,“来越京后再?见到薛郎, 我也曾猜忌于你,但知晓你为?人后, 我每每都觉得与?薛郎灵犀相投,回想起当初旧事, 的确是我气量太过狭隘,因而我真心向薛郎赔罪。”


    口吻诚挚,他也不说那些虚伪的套话, 只说自己是欣赏薛山月才感到后悔, 听起来反而更为?恳切。假如?不是当初商矜九死一生, 眼下真要为?他的说辞而动容。


    商矜轻轻地勾了?下唇角。


    “原来世子这么看?我?可我却从?不觉得与?世子投缘。”


    常人说话总要留几分回旋的委婉余地,可商矜对上不喜之人, 顷刻就将话说死,令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面对萧照时尤甚。


    但萧照早料到商矜对他不会有好眼色。商矜聪颖,但非心机深沉之辈,反而直率得有些……可爱。


    他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便觉得对方样样都好。


    “世间一见如?故者罕有,日久生情更多些。”萧照眼尾噙着薄薄的笑意,语气亲近,“薛郎今日不觉与?我投缘,日后也许就有缘分了?。”


    商矜指尖微滞。


    萧照用的词实在是不太妥当,“日久生情”这般的词,不该出现在他与?萧照之间。


    从?前萧照或有轻佻之举,但实际恪守本分,但眼下这位世子的心思,让他有点琢磨不透了?。


    似乎这次见面,对方态度隐隐约约变了?许多。


    他对人心体察素来敏锐,再?加上萧照的态度转变太过明显,就算想忽略过去也难。商矜蹙起的眉头松开,依旧是不动声色:“天底下的缘分也有好坏之分,至于我与?世子……”他说着抬眸对着萧照淡淡地笑了?笑,无端有些讽意,剩下的未尽之言不必再?多少一个字,已经叫人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丝笑容极快极轻,闪过后他敛肃神情:“世子有什么话大可以直说,否则无事献殷勤,委实叫我这等小人物?心中难安。”


    他对这场宴席的耐心逐渐耗尽。


    萧照:“孤今日当真是想向薛郎赔礼,昔年害薛郎涉险之事无可更改,如?今也只能略尽绵薄之力亡羊补牢。”


    他话锋一转,“我知道薛郎为?那笔修河款烦忧。”


    这话切切实实戳到了?商矜的心弦,他点在石桌上的指尖一收,眸光定在萧照身上。


    “世子何意?”


    萧照言辞恳切:“修河款事关民生,孤无意和?清河公主争夺。只是先?前孤与?清河公主在入京路上闹得不太愉快,因而有了?些误会。但孤也不想为?私人恩怨贻误家国大事。”


    “今日请薛郎来此,也是为?了?修河款之事。十八万修河款就在府上,孤愿意尽数归还。”


    商矜微怔。


    他本以为?修河款的事宜还要经历一番周折,想要从?萧照手?里把咬下来的肉再?要回去,可不容易。


    萧照却这么轻易地就提了?出来。


    轻易得让商矜一瞬间没有回过神来,顷刻之后是顿生的警惕。


    萧照可不会这么好心。


    他念头转过,面上不显:“那就多谢世子了?。”


    “无碍。”萧照举杯,“修河款关乎青州百姓,孤不能意气用事。孤本欲借花献佛,以此作为?对薛郎的赔罪礼,不过修河款本是薛郎发现的,孤无法厚颜占据薛郎功劳,只能日后再?向薛郎赔罪。”


    对高?高?在上的王孙贵胄来说,这样的姿态可以称一句“卑谦”,商矜知萧照的傲气比越京里的名门?子弟只多不少,能做到一步……实在叫人不怀疑他另有所谋。


    萧照好像心知他有所疑虑似的,又主动道:“明日一早,孤就命人将修河款送到大理寺。”


    商矜眸光微深,视线在萧照毫无破绽的脸上逡巡过一圈,划过他深沉的眼、笔挺的鼻梁,最后定在微勾起的薄唇上:


    “世子爱重,令我惶恐。”


    “薛郎何必妄自菲薄?”萧照忽然欺身上前,离商矜咫尺之距,近到他可以看?清楚商矜浓密羽睫根根分明,薄薄眼睑下,琉璃珠似的眼睛如?被水洗过,与?天边月色重合在一起,明亮清寒。


    “薛郎有大才,自然当得起。当年孤还以为薛郎回京后必然前程似锦、春风得意,没想到原来清河公主另有安排,让薛郎沉寂这许多年。实在是……”他似是颇为感慨,“可惜了?。”


    一立一坐,萧照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言辞娓娓动听,情真意切,宛如?他才是势弱的那个。


    没有从?刻意收敛的萧照身上感到威胁,商矜漂浮的心绪在萧照意有所指的话中也终于沉静下来。


    ——萧照想拉拢他。


    如?果萧照别无所求,反而令商矜不知所措,但听了?他挑拨离间的话,商矜放下心来,心底那一丝源自最深处的戒备无形松懈。


    他生平最怕旁人对他别无所求。


    春夜月色温柔,月似花,花如?雪,稀疏星影落在清冽酒水中。


    不多时,一阵风卷起满地落花,月色摇晃,随即飘起雨丝。


    越京的春夜比起七年之前的南梁暮春要温和?太多。


    旖旎多情如?梦。


    商矜的话在迷蒙细雨中洗濯过般,无端有些朦胧。


    “世子觉得我……可惜?”


    一点惊诧压在平静的语调下,商矜知道他把“薛山月”与?清河公主的身份完全?割裂开,才会有这种猜测,但他每每依旧为?萧照与?常人不同的逻辑推测而讶异。


    ——他从?未往这些方向想过。


    “薛郎才华横溢,屈居于公主府籍籍无名,岂不是可惜?”萧照推过一盏酒樽,“薛郎可曾听过一句话?”


    亭外?春夜雨声转急,晚风穿堂而过,抚动衣裳上的禁步玉珏,环佩相撞,响声清脆。


    萧照身侧,九微灯火幽微摇曳,在冷风中奄奄一息,一点灯火余烬映出南梁王世子俊美又带着奇异蛊惑的脸。


    最后半句话伴着雨声出口。


    “——良禽择木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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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剧情做了一点调整还没有写完,但这个场景就是预定的第一卷结尾。所以一点收尾就放在第二卷开头了。】


    第40章 天涯倦客


    雨急风骤, 天边月色也疏淡。


    激烈嘈杂的?雨声中,萧照的?声音极有辨识度,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


    商矜眼角余光落在他推过来的?酒盏上, 鸦羽长?睫一动, 对上萧照的?目光。


    四目相接。


    却彼此之间仿佛隔着无数层浓雾,看不清楚对方的?真情?假意。


    “我不明白世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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