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商矜蹙起?眉头。


    “应该是普通的百姓。”桑星摇谨慎地说,“不过要等控鹤司的人回来才能断定?。”


    “如?果当真是普通的百姓……”商矜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这批死士跟着陆知节出来,但他?们真正听从的人是青州刺史陆望。一地长官要大费周章杀几个普通百姓,商矜神思?一敛,“如?果确定?是普通百姓,即刻派人去青州秘密查探。青州可能出事了?。”


    桑星摇不疑有它:“那属下先去调派人手,一旦情况属实即刻出发。”


    商矜神情沉静,颔首:“去吧。”


    ……


    侍女立在门外,等候已?久,神情惴惴不安。桑星摇余光瞥见她,走出去轻声问:“怎么了??”


    侍女低声回答:“方才南梁王世子派人送了?帖子过来。说今晚在府中设宴,请殿下赏脸光临。”


    桑星摇低眸,看向她手中拿着的描金烫彩的请帖,疑惑地挑了?下眉头。


    “怎么有两张?”


    “一份是给殿下的,另一份是给咱们府上的薛公子的。”侍女说到最后也有些疑惑,她不记得?府上有姓薛的公子。但殿下与薛氏有亲,也许是捎带给薛家的呢。


    侍女没有多想。


    桑星摇咬了?下唇,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两份请帖。才出了?事,殿下恐怕不想见到南梁王世子。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是好?,商矜的声音从里头传来:“把帖子拿进来。”


    两份外表一模一样的请帖放在桌案上,红的有些晃眼。


    商矜先打?开了?那份给清河公主的请帖,语气诚恳,措辞华丽文雅,一看便知是谋士代笔。上写道前日?对清河公主多有得?罪,深感歉意,因此设宴赔罪等话。


    冠冕堂皇。


    商矜又去看写给“薛山月”的那封。


    这封竟然是萧照亲笔,字迹狂放不羁,但自成风骨,放到外面去也是可供人品鉴的好?字。


    内容就没有上一封那么迂回婉转,写了?请他?去南梁王府上参加宴席,就先前不慎惹恼他?的事情当面赔罪。


    措辞直接了?当。


    ——这肯定?不是指城外京郊萧照和陆氏合谋杀他?的事情。商矜想了?想,大约是为了?先前谈及“十八万两银子去处”不欢而散的事情。


    桑星摇十指扣在小腹前,是一个谨慎的姿态:“殿下准备去赴宴吗?我担心……这是场鸿门宴。”


    而且殿下的伤势……


    “不去。”商矜将给清河公主那封请帖点在烛台上烧了?,在桑星摇缓缓放下心来的视线里继续道:


    “让薛山月去。”


    不得?不承认,在萧照面前,确实是“薛山月”这个身份更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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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本章是正常更新~明天六点钟补之前请假的那章。六月努力准点更新。


    祝各位小伙伴们儿童节快乐!】


    第37章 但茫茫暮霭


    酉时正, 日沉月升。


    天?际交接处浮现?淡淡的银白星辉,混着?夕阳的余烬,像是云彩烧尽后留下的碎光。


    南梁王府华灯初上, 轻歌曼舞, 翘袖折腰。


    这是南梁王世子入京后,第一次正式设宴, 京中各家的态度也代表着?京中对这位南梁王世子的大致风向——李枕书亲自到访,代表保皇党对这位世子起码是有亲近之?意的,姜家、薛家都有年轻一辈的子侄出席, 但朝野中举足轻重的薛家中书令和姜家的吏部?尚书都没有露面, 态度暧昧模糊,至于清河公主, 甚至连表面的客套都没有,不但没有派人出席, 甚至连贺仪都没有一份。


    三方态度各不相同。


    让人意外的是,本该与萧照夫妻一体的清河公主竟然完全不给面子。


    如果说宫中设宴那次是意外, 清河公主身体不适无法出席,总不可能连着?两次都是意外。


    不少人暗自重新评估了一番这桩婚事?。


    萧照坐于主位,酒樽掩住他唇边不明的意味:“清河公主府上的人还没有来吗?”


    亲卫不太懂为何世子肯定清河公主一定会派人露面, 但他的位置也不需要他去?想?清楚这些, 只是一板一眼地如实回禀萧照:“今天?晚上, 没有清河公主府上的人来过。世子如果想?等薛公子,应该是等不到的。”


    萧照:“………”


    这个?时候, 他就颇有些怀念善于说话的师岐了。


    视线在?席间逡巡过一圈,众人微醺,烛火映出这些人昏昏沉沉的脸。


    尽管醉的意识不清,他们还没有忘说些话来捧着?萧照——即使没有婚约, 以如今朝中之?势,雍州边境一日不宁,萧照就得势一日。


    “时辰已晚,孤就不多留各位大人了。”萧照送客。


    众人又推杯换盏三四次,看过一轮歌舞,才陆陆续续各自散去?,灯火阑珊笙歌去?,花园中暗淡下来,只有一阵夜风抚过。


    抚来远处的桃花暗香。


    戌时末,参加宴席的各位宾客各自登上马车归去?,一辆双辕华盖的马车低调与众人背道而驰,停在?南梁王府前。


    一只霜染玉砌的手挑开帘栊。


    那张脸对南梁王府的人来说,不可谓不熟悉。


    自从?商矜在?南梁王府内差点被射了一箭,萧照身边的亲卫就被勒令要记住他的脸。这也不是难事?,毕竟以商矜的容貌,见了他的人记不住的,才是少有。


    亲卫暗自嘀咕,世子离谱的猜测居然成真了,薛公子还真的来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提灯上前,为商矜照亮脚下的路:“薛郎君,世子在?府内等候您多时了。”


    “哦?”深沉的夜色中看不见商矜的脸,但也因此语气?更为清晰可辨,“边饮酒作?乐、赏舞听曲的等吗?”


    亲卫:“………”


    亲卫马上闭上嘴,不再为萧照说话,沉默地提着?灯把商矜带到萧照所在?的院落。


    院中种着?几?棵湘妃竹,风一过,声响萧萧肃肃,萧照立于竹前。他换了一身玄青色常服,低调华贵,姿态比宴席之?上要稍平易近人。


    “薛郎,来得可太晚了。”


    他语调亲昵,并没有什么?问罪追责的意思。


    商矜听着?,忽然觉得有些有趣。


    萧照欲要杀清河公主的时候,姿态冷酷,利用“薛山月”也未见一丝手软,如今再见了他,却好似从?来没有过龃龉。


    令商矜自叹不如。


    “世子说要给我赔罪,设宴邀我,不想?今日世子门前门庭若市——原来世子所谓的赔罪不过是宴席之?余的顺带。”


    话中噙着?冷讽。


    “薛郎怎么?会是顺带?不若说其他人是顺带的而已。”萧照不急不缓地开口,“薛郎可千万不要误会孤。”


    商矜似笑非笑。


    “我听说世子给清河公主也下了请帖,难道也是顺带吗?”


    萧照给清河公主下请帖,没几?分真心,反倒是存了几?分故意气?人的意图。城外刺杀一事?虽然不至于兵戈相见,但是已然难以收场。


    他也不是忍气?吞声、伏低做小赔罪的性格,既然得罪了,不如就得罪死?了。


    可这话不能对和清河公主关系匪浅的“薛山月”说,否则只会让萧照自己下不来台。


    他轻笑:“薛郎的嘴,果真是锋利如刀。说得孤都不知道如何应答。”


    以退为进。


    商矜反而不好继续说下去?。


    萧照又道:“孤知薛郎不会来今日的宴席,因而孤为薛郎设的宴——”他说着?一拍手,立刻有人撤去?屏风,露出一张八仙圆桌,上头摆着各色珍奇糕果,冷碟凉碟一应俱全。


    因着?考虑到只有两人,每一样都小而精,形形色色的各地菜色摆了一桌子。可见心思。


    “这才是孤为薛郎准备的赔罪宴。”萧照抬手,“请。”


    商矜略有错愕,他这时才对萧照的目的真正起了点好奇,顺着?萧照的意坐了下来。


    萧照亲自为他斟酒。


    酒杯递到跟前时,萧照眉梢一凝,“孤仿佛闻见薛郎身上有血腥味?”


    “有么??”商矜面不改色,“许是世子弄错了。”


    伤口还未痊愈,有淡淡的血腥味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有想?到萧照的嗅觉如此灵敏。


    还好出门之?前处理过一番。


    借着?夜色,遮掩过去?不难。


    “孤还以为薛郎受伤了。”他不仅闻见极淡的血腥气?,还有药材的气?味——萧照对这药的气?味十分熟悉,是治疗外伤的金疮药。


    萧照将?酒杯递给商矜。


    商矜伸手接过。


    掌中光洁细腻,没有半分伤痕。


    萧照垂眼,心头那一丝疑惑打消。他心道,倘若是衣不解带彻夜照料清河公主,身上沾染气?味,也属实正常。


    但这个?猜测,便坐实了薛山月与清河公主关系不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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