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姑娘是盛远伯府那个。”萧照忽然道。


    两人在前厅时还被引见过这位姑娘。萧照随意扫了眼,记得她相貌。


    “隔这么远,你看得清?”商矜有些意外。从假山亭到池塘另一侧,有近百米的距离,商矜仅能模糊辨认出来那是个姑娘,萧照却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不过转念一想,萧照自幼长在军中,骑射一绝。商矜还曾听过他数里之外一箭射穿敌军头领头颅的事迹,但世人以讹传讹,从南梁传到京中总免不了几分夸大其词,商矜只当奇闻轶事听,并不放在心上。


    现在看来传言却是真的。


    萧照道:“看得不太清楚,但应该没错。”


    商矜很快地笑了一下。


    “世子好眼力。那你可看清楚了救人的是哪位郎君?”


    “不认识。”


    “原来如此。”商矜声调轻缓,“原来世子只记得貌美的女郎。”


    “孤可没注意她长成什么样。”萧照哼笑,目光越过商矜瓷白如月的脸,“记得那姑娘貌美的人分明是你。”


    盛远伯府的大姑娘确实漂亮,杏眼丹唇,肤白胜雪,眉如烟柳,就算是在绝色如云的越京里,比她更貌美的寥寥无几。也难怪盛远伯府老夫人认为这个孙女奇货可居,想将她嫁给薛听舟。


    但凡薛听舟对男女之事上心两分,见了这位盛远伯府大姑娘必定心猿意马。


    商矜思绪稍放得有些远,片刻不动声色收拢:“罕见的美貌总是引人注目,我记得也不稀奇。”


    “罕见的美貌?不过尔尔。”


    萧照道。


    两人说话之间,县令夫人带着小女儿上了假山亭,对萧照一福身,笑道:“方才妾身见着这假山亭上有人,过来才知道是世子。妾身想世子兴许看见了盛远伯府姑娘落水的经过,因此前来问一问。”


    “落水的是盛远伯府上的姑娘?隔得太远了,孤没有瞧见什么。”萧照很快地扫了商矜一眼,旋即不动声色继续说,“不过先前好像有个穿红衣裳的女郎匆匆从花园里过去了。”


    “红衣裳?”县令家的小女儿歪着头想了想,“今天穿红衣裳的姑娘倒是很多呢。足有六七个呢。”


    县令夫人低声呵斥她:“婉婉,不要在贵人面前放肆。”她上前一步将女儿挡在身后,姿态极为卑谦:“既然世子瞧见了,能否请世子随妾身去前厅认一认人?盛远伯府的大姑娘落水昏迷了,无法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几个和盛远伯府大姑娘见过面的女郎争执起来,闹得有些不像话。若是找不出盛远伯府大姑娘的真相……”她苦笑,“实在难以收场。”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夫人,但今日赴宴的的女郎们不少出身京中的勋贵之家,身份高贵。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而且今日来的那位盛远伯府老夫人实在不是个善茬,没有个交代,是决计不肯善罢甘休的。


    县令夫人只觉得一阵一阵头疼,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小女儿说瞧见了南梁王世子在假山亭边。她便想着若是能请南梁王世子出面做个公证,其他人是断不敢说什么的。


    还好可巧,南梁王世子刚好瞧见了些东西。不然县令夫人都不知道说什么理由请他过去。


    萧照似笑非笑,最终还是颔首应允。


    县令夫人松了口气,忙不迭地请萧照到前厅去。她的小女儿搀着她胳膊,落后萧照一步。


    县令夫人握着小女儿的手,低声嗔怪:“要不是为了你的婚事,咱们家用不着办这桃花宴,自然也没有这些事情了。”说着口吻竟然有几分怨怼。


    小名唤做“婉婉”的县令幺女闻言垂下眼,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下她眼神无波无澜,丝毫不把县令夫人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幼时走失又自己找回家中的那个女儿,她并不受县令夫人的喜爱。毕竟她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县令夫人为母的失职——如县令夫人这般看重自己“贤妇”名声的人,对着曾被自己亲手推给山匪的女儿,总会有些惶恐与愧疚,愧疚过后,就要怨怼她为何没有死在山匪手下了。


    况且,桃花宴虽然是她提的,但要不是县令夫人想出一番风头,顺便结识南梁王世子,哪里会上心操办?


    她另一只没有被县令夫人握住的手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玉佩。是一枚形状很少见的雕刻成燕子模样的玉佩,燕子羽毛纹路极为精致,栩栩如生。


    羽毛的纹路纵横交错间,隐约可以看出一个如今已经很少见的篆体“鹤”字。


    手指翻转,玉佩收入袖中。她抬眼,温温柔柔地靠在县令夫人身侧,踏进前厅。


    ………


    甫一进屋,在座的几位夫人和年轻女郎们匆匆起身给萧照见礼,随后有交好的夫人告知县令夫人盛远伯府那位大姑娘人已经醒了。


    盛远伯府的老夫人正在内间作陪。


    “大夫瞧过了,并无大碍。因为呛水导致崔大姑娘昏迷了片刻,人醒了便没什么事。”


    说话的人是位年纪较长的夫人,看发间步摇点翠,身上衣料,比旁人皆要名贵得多,料想她是这些女眷里身份最高的人。


    县令夫人捂着心口:“这就好。不然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我如何担待得起?对了,盛远伯府的崔大姑娘落水时,南梁王世子殿下正在池对面的假山亭上,刚巧看到一个穿红衣裳的女郎匆匆忙忙逃走了。”


    萧照原话并没有“逃”这个字,闻言商矜勾了勾嘴角。


    萧照在场,因此并没有人怀疑县令夫人所说有假。


    角落里,在场唯一一个身着红衣的姑娘见众人视线齐刷刷望过来,“蹭”地站起身,神情恼怒:“你们瞧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推她落水!刚才下水救她的人可是我三哥!”


    她字句间声调逐渐抬高,颇有些色厉内荏。


    几位女眷悄悄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看手里的帕子。


    红衣姑娘身后的青年,也就是她口中的三哥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多言。


    红衣姑娘才又坐下。


    商矜见此微微笑了笑。萧照留意到他神情变化,低声道:“做贼心虚?”


    商矜避开他的视线,漫不经心:“你猜?”


    “猜对有奖励吗?”萧照沉吟片刻,道。


    商矜转回视线来,似笑非笑瞧了他半晌,忽然微微俯身附耳:


    “你猜呢?世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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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今天没有写完,可恶。


    第14章 跋马垂杨渡


    “孤猜是有的。”


    萧照说。


    商矜顷刻收敛了神情:“那世子猜错了。”


    “既然没有叫孤猜什么?空欢喜一场。”萧照挑眉,对他的答案倒也不意外。


    商矜随口道:“骗你的。”


    两人说话间,县令夫人往洛水神女屏风后的内间眺望去,只隐约见屏风上人影攒动,声响细碎,不知道内里情况究竟如何。她拢了拢鬓边的发丝:“既然崔大姑娘醒了,咱们也进去瞧一眼,顺便问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反驳她的话。


    说到底,她们也好奇盛远伯家的姑娘落水的缘由。


    成日赏花逗鸟也无聊,哪里有现成的故事来得有趣。


    角落里的青年拉了下不情不愿的红衣女郎,两人跟在一群夫人小姐身后也进了内间。


    萧照从容收回打量那青年的视线:“我们也去瞧瞧。”


    ………


    内室讲究聚风聚水,因而设得狭小,一群人熙熙攘攘挤进去,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县令幺女低声对县令夫人耳语两句,县令夫人点点头,招来一个婢女,请萧照到里面去坐。


    “世子可是今天的重要人证,又是贵客,岂有让世子和我等一同站着的道理?”县令夫人话说的漂亮,不得罪人。于是萧照就和盛远伯府的老夫人一起成了在场唯二有资格坐的人。


    只不过盛远伯老夫人是坐在崔大姑娘的床榻边。她已经换过一身干净衣裳,此时正靠着垫子由婢女喂一碗姜汤。


    婢女给萧照搬来一把圆凳,但他没坐下。商矜扫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坐下来。


    一时间,目光纷纷投向商矜。


    大家这才发现与南梁王世子同行的这个青年不仅样貌俊逸非凡,气度也是非常人所能及,相必是和南梁王世子一样的王孙贵胄。


    因萧照自己没说什么,也就没有人去指责商矜不该落座。


    倒是有几个年轻女郎见了不由得想:南梁王世子同友人的关系倒是很亲近呢。年长些的夫人却觉得,南梁王世子对他这位同行的友人有些太亲昵了,不似朋友,倒像是干柴烈火的年轻男女的亲昵。


    这想法一出,有位年长的夫人自己都吓了一跳,再看两人都形容端正,并没有什么逾矩的动作,不由得匆匆移开视线去看县令夫人。


    县令夫人已经拉着盛远伯府大姑娘的手絮絮安慰了一通,转而问起大家都关心的事情来:“怎么好端端便落水了呢?南梁王世子殿下说他在你落水时瞧见了有个红衣女郎过去,可是与此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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