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垂下眼,心底那团才刚压下去的东西又悄悄翻了个身,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又不动了。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这种感觉不坏,便任由它待在那里。


    第25章


    “师兄, 你们可算出来了。”卫霄这会见他们走出石殿,便带着广丰宗几个弟子眼巴巴地凑了上来。


    他身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了,换了件干净的外袍, 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精神倒是比方才好了不少。


    沈禹溪目光一扫, 发现除了卫霄之外,还有三名师弟师妹也在他身旁,一个个神色疲惫, 衣袍上或多或少都带了战斗的痕迹, 不过没丧命已是不错了。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语气微冷:“卫师弟, 我不是让你远离中心区?怎么又回来了, 还带了他们几个。”


    卫霄被这话堵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本是打算走的,可走了一段路便遇上了他们几个, 想着中心区虽然乱,但人多好歹有个照应,就在外围等师兄出来……”


    他身旁一名女修也跟着点头附和:“沈师兄, 我们几个本来分散在各处寻灵草,后来中心区打得太厉害,我们便聚到了一起,卫师兄说您也在这边,我们便过来等着了。”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听着这一番解释, 面上不显,心底却轻轻嗤了一声。


    什么人多有个照应, 分明是怕自己落单了没人护着,才巴巴地凑到沈禹溪身边来。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沈禹溪身后,低眉垂眸。


    沈禹溪没有追究卫霄的话,只是又问了一句:“如今还剩下几位同门?除了你们几个,还有谁没见着?”


    卫霄连忙回道:“除了我们几个,还有五位师弟在东南方向,之前传讯说找到了一处灵草生长地,正在那边守着,等我们过去汇合。其他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飞快地从沈禹溪脸上掠过,又垂了下去,“其他的,还没联系上。”


    沈禹溪点了点头,神色不变,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说了一些什么,温言没有仔细听,目光越过沈禹溪的肩头,望向远处那片渐渐安静下来的丘陵。


    方才还灵光冲天的中心区,此刻已经只剩下零星几道光芒,像一锅煮沸的水终于被撤去了火,慢慢归于平静。


    他收回目光,心想这秘境还有半个月,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会比方才轻松一些。


    “小语,小语!”


    温言被那声音从游离中拽了回来,一抬眼,正撞上沈禹溪微皱的眉心和俯视的目光。


    “怎么了,师兄?”温言眨了眨眼,对上沈禹溪那副微微沉下来的眉眼,心里隐约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沈禹溪看了他片刻,语气微带严厉:“小语,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秘境之中处处危机,方才那散修临走前看你的那一眼你也看到了,绝非善类。你若总是走神,万一他藏在暗处伺机偷袭,你连反应都来不及。”


    温言被他说得有些理亏,方才他确实走神了。


    沈禹溪若是没有喊他,他恐怕还要再站上好一会儿才能回过神来。


    “师兄,我记住了。”他低头应道,语气乖顺。


    沈禹溪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灰袍修士不会轻易罢休。你坏了他在石殿中的事,他必定记恨在心。这后半个月你跟在我身边,不要落单。”


    温言点了点头:“知道了,师兄。”


    他嘴上应着,心底却不自觉地想,那灰袍修士若真敢来,他未必会输。


    他在秘境里连筑基中期都打过,一个藏头露尾的散修,能厉害到哪去?


    他心中有底,便没将沈禹溪的话太过放在心上,但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听话的模样,不让沈禹溪再多念叨。


    卫霄等人站在几步之外,隐约听到沈禹溪在叮嘱温言小心行事,看向温言的目光里藏着几分复杂,蕴含着嫉恨,不服,羡慕等等情绪。


    温言察觉到了,却懒得理会,只当没看见。


    身后跟了几个废物同门,温言心中不是特别愉快。


    卫霄倒也罢了,另外那三个师弟师妹,一路上不是在问这灵草能不能采,便是问那只妖兽会不会追上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像一群被惊扰了的麻雀,聒噪得让人生厌。


    他面上不显,只安静地跟在沈禹溪身侧,低眉垂目,一副乖巧师弟的模样,心底却已升起一丝戾气。


    奈何沈禹溪却颇有大师兄风范,一听见有人喊“沈师兄”,便停下脚步耐心解答,语气温和,看不出半分不耐烦。


    温言在一旁听着,心中戾气更盛,却到底没有出言驱赶。


    他在沈禹溪面前向来扮作温顺懂事的样子,若突然开口让那些人滚远些,反倒像是走火入魔一般。


    一行人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前行,穿过几片稀疏的林地,绕过一座低矮的山丘,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草木葱茏的山谷,谷中灵草遍地,各色灵光在草木之间星星点点地闪烁,像是一地碎落的宝石。


    溪水从谷中流过,水声潺潺,带着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温言抬眼望去,只见谷中长着不少外界罕见的灵草,虽然品阶不算极高,但胜在数量可观。


    若是将这些全部采回去,也能换不少灵石。


    沈禹溪站在谷口扫了一眼,颇为满意,回头对众人道:“这处灵草生长地不小,大家分头采摘,不要走远,遇到危险便发信号。”


    众人应了一声,便各自散开。


    温言看着卫霄等人走进谷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朝一处灵草较为密集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禹溪的背影,见他正弯腰查看一株灵草的长势,便收回视线,专心对付眼前那片灵草。


    他蹲下身,伸手去摘一株通体泛紫的灵草,指尖刚触到叶片,余光便瞥见谷口方向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灰影一闪而过。


    温言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那个方向。


    灰影已经不见了,像是他看花了眼。


    他垂眸敛目,神色未改,眼底却已淬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还真跟上来了?


    温言伸手摘下一旁的杂草,指尖轻轻一捻,掐出淡绿色的汁水,在指腹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他面上不动声色,目光却已经悄无声息地扫过谷口的方向。


    方才那道灰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但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灰袍散修果然跟过来了。


    自己不过是从石殿中拦了他一下,他便记恨到了现在,连沈禹溪和这么多广丰宗弟子都在场,他也敢跟过来。


    温言心底冷笑了一声,将手中那株被掐断的杂草随手丢在地上。


    既然这人这么不死心,不如给他个机会。


    否则他一路跟在暗处,像条甩不掉的毒蛇,什么时候冷不丁咬上一口,反倒麻烦。


    若是能把他引出来,一刀解决了,既省了后患,也让广丰宗这些废物看看,他温言不是只会躲在师兄身后的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汁,朝沈禹溪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禹溪正背对着他,在几丈外弯腰查看一株灵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温言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地朝谷中更深处走了几步,渐渐脱离了其他人的视线范围。


    他选了一处被几丛灌木遮挡的角落,停下脚步,蹲下身继续采摘灵草,像是完全不知道身后有人正盯着他。


    他指尖落在叶片上,动作平常,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仔细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身后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窸窣,若不是他刻意在等,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那声音。


    温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将那株灵草连根拔起,放进储物袋中,然后站起身,像是准备换个地方继续采摘。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猛地扑出,枯瘦的手掌直取他的后颈。


    眼看就要触及,一道金光骤然在温言身后展开,伞面猛地张开,将那枯瘦手掌连同袭来的劲风一并挡下。


    手掌撞在伞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金光微微颤了一下,纹丝不动。


    灰袍修士一击不成,身形在空中一转,像一只巨大的灰色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一丈之外。


    兜帽下的面容依旧看不真切,只露出半截枯瘦苍白的下巴,那双眼睛却格外亮,如同两粒淬了毒的黑石子,死死地盯着温言。


    温言转过身来,金丝翠屏伞收回手中,伞尖斜斜点地,面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跟了一路,总算肯出来了?”


    灰袍修士没有答话,只是一言不发地再次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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