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禹溪却像是早有预料, 身形未动,只是右手轻轻抬起,掌心紫光一闪, 那道银白灵光便被一道电弧生生截住, 在半空中炸开, 化作一片细碎的光点消散无踪。


    “苏道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沈禹溪冷冷地撇了她一眼。


    苏姓女修一击不中, 脸色更加难看,却也不再多说,只是退后半步,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银色的短匕。


    天璇宗的弟子见状, 也各自祭出法器,虽然嘴上说着站在沈禹溪这边,但显然也不打算让沈禹溪独吞那玉匣。


    落霞门的两人对视一眼, 退到了角落,摆出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冷眼看着局势的变化,心底飞快地盘算着。


    殿内一时灵光大盛,数道法器光芒交错碰撞,轰鸣声在石殿内来回震荡, 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禹溪的紫雷确实惊人,一道粗壮的紫色电弧横扫而过, 逼得苏姓女修和天璇宗的弟子不得不连连后退,衣袍上被电得焦黑了好几处,狼狈不堪。


    可他们虽然被劈得灰头土脸,却没有一个人肯真的退走。


    那玉匣中透出的灵光实在太过诱人,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浓郁精纯的灵气,怎肯相让。


    温言的目光也落在那玉匣上,心中暗暗估量着。


    那灵光的气息不像是法器,倒更像是什么天材地宝,比一般玄阶灵物所散发的灵气还要纯厚几分。


    若是能得到,恐怕对修为大有裨益。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石殿侧方的一道阴影。


    那阴影紧贴着石壁,无声无息地向前移动,速度快得像一缕烟,若不是温言恰好站在那个角度,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人穿着暗灰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面容都遮在兜帽之下,气息收敛得几乎像一块石头。


    温言瞳孔微微一缩,那人的目标很明确,是石台。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没有出声提醒沈禹溪,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悄悄地将手探入袖中,握住了凌霄玉竹的尾端。


    那灰袍修士趁着殿内激战正酣,几步便潜到了石台附近,一只枯瘦的手从斗篷下探出,直奔那只玉匣而去。


    温言等的就是这一刻。


    凌霄玉竹从袖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翠的光芒,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刺向那只伸向玉匣的手。


    那灰袍修士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一直盯着他,仓促间只得收回手臂,身形猛地向后一撤,堪堪避开了竹尖。


    但他避开了凌霄玉竹,却没能避开沈禹溪的注意力。


    沈禹溪几乎是同一瞬间便察觉了异样,右手剑光一横,一道紫色电弧从剑尖弹出,直逼那灰袍修士的落脚点。


    电弧在地面炸开,碎石四溅,那灰袍修士被逼得连退数步,兜帽在电弧的冲击下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


    殿内其余几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灰袍修士身上。


    苏姓女修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哪来的散修,敢在我们眼皮底下偷东西?”


    那灰袍修士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温言一眼,那目光冷得像毒蛇,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影,从石殿侧面的裂缝中钻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外面的丘陵之间。


    殿内安静了一瞬。


    温言收回凌霄玉竹,面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驱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心底却将那灰袍修士的目光记了下来,毕竟那人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绝不会是善意的。


    沈禹溪走过来,低声问了一句:“小语,没事吧?”


    “没事。”温言摇了摇头,“他跑得倒快。”


    苏姓女修冷笑了一声:“倒是便宜你了,若不是你打草惊蛇,我们说不定还能把那老东西抓来问问。”


    她嘴上这么说着,目光却已经重新落回了那只玉匣上,显然并不打算因为方才那段插曲便放弃争夺。


    温言没有理会她,只是侧过头,看了沈禹溪一眼。


    沈禹溪微微点了点头,眸光微暗。


    温言便垂下眼,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沈禹溪目光扫过殿内那些依旧不肯退去的身影,眼底那点耐心正在一点一点地耗尽。


    方才那番争夺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紫雷虽然将众人劈得灰头土脸,可这些人像是铁了心要耗到底,谁也不肯先走。


    苏姓女修虽然被电得衣袍焦黑,却依旧握着短匕虎视眈眈,天璇宗那几人也各自攥着法器,目光紧锁石台上的玉匣,随时准备再扑上去。


    况且刚才还对软软出言不逊,着实是可恨。


    温言看着沈禹溪微微沉下来的眉眼,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他认识沈禹溪这么多年,知道他面上越是平静,心里恐怕越是有些不耐起来。


    果然,沈禹溪向前走了一步。


    他这一步让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了几分。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出一道弧线,一道比方才粗壮数倍的紫色电弧在他掌心凝聚成形,电弧跳动之间发出的嗡鸣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


    那道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原本温和的眉眼映得有些冷厉。


    “最后问一次。”沈禹溪的声音沉了下来,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像山雨欲来前最后一刻的沉寂,“让,还是不让?”


    苏姓女修看着他掌心跳动的紫雷,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出“不让”二字。


    天璇宗那几人对视了一眼,手中的法器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几分。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方才沈禹溪出手不过是应付,若是他动了真格,这紫雷的威力恐怕就不是烧焦衣袍那么简单了。


    落霞门那两个弟子更是二话不说,直接收了法器,往后退了好几步,摆出一副“我们不参与”的姿态。


    殿内安静了片刻。


    苏姓女修咬着唇,目光在那玉匣和沈禹溪之间来回游移了几回,最终冷哼一声:“沈禹溪,你厉害。今日这笔账,我月华宗记下了。”


    她说罢,收起短匕,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头也不回。


    天璇宗那几人见状,也不再坚持,纷纷收了法器,鱼贯而出。


    温言站在沈禹溪身后,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离去的身影,心中那点微妙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他从前只知道沈禹溪的雷法厉害,却不知道当一个人实力强到一定程度时,连多余的话都不必多说,甚至不必真正出手,便能让人主动退避三舍。


    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禹溪收回掌心那道电弧,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将方才积攒的威压一并卸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石台,那只半开的玉匣静静地躺在原处,里面的灵光依旧温和而绵长地溢出来,在灰暗的石殿中显得格外明亮。


    “软软,来看看。”沈禹溪对温言招了招手。


    温言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低头看向那只玉匣。


    匣身通体青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应该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方才被众人争抢时灵光四溢,此刻却安静了许多,像是在等着被真正有缘的人打开。


    沈禹溪没有急着伸手去碰,而是先仔细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残留的禁制后,才将玉匣完全打开。


    匣中躺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玉简,玉简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隐有一股清冽的药香从缝隙中透出来。


    竟然不是天材地宝?


    温言眸光一沉,有些郁闷。


    沈禹溪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眼微微一松:“是一张上古丹方,记录了一种罕见六品丹药的炼制之法。”


    温言心中一动。


    六品丹方,放在外面也算是难得的好东西了,虽然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天材地宝,但能炼制出六品丹药的方子,卖给炼丹师也能换不少灵石。


    总比空手而归强,更何况沈禹溪方才以一己之力逼退那么多人的场面,已经让他看得足够尽兴了。


    他看了一眼那玉简,没有伸手去接:“师兄留着吧,我拿了也用不上。”


    沈禹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将玉简收进了储物袋中,又在那石台周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再遗漏什么东西后,才直起身来:“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温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出了那座石殿。


    灰白的天光重新落在两人身上,殿外的风吹散了衣袍上沾的灰尘,远处丘陵之间的灵光已经比方才散去了不少,中心区的争夺似乎也渐渐接近了尾声。


    温言跟在沈禹溪身后走了几步,目光落在那道宽阔的背影上,忽然开口:“师兄,方才那月华宗的女修说什么‘记下了’,以后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沈禹溪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道,“她记不记,我都无所谓,倒是你,方才那灰袍修士看你的那一眼,不太寻常。这后半个月,你多留些神,警惕他偷袭你,若是有机会,将其击杀是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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