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沿着外围走了一圈,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方圆百丈的范围,并未发现任何修士或妖兽靠近的痕迹。


    他找了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轻身跃了上去,靠在枝杈间,静静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沈禹溪布下的那套阵法已经开始运转了。


    隔着层层树木,温言能看见灵泉眼方向的地面正在微微隆起,那些淡蓝色的纹路逐渐亮起,像一条条发光的溪流在地底游走。


    空气中有一种沉闷的低响,整片大地都在轻轻颤抖。


    温言看着那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顺移符。


    他原本以为,沈禹溪花了这么大力气,又是采赤焰草、又是取水元晶莲、又是搬迁灵泉,定然会有些私心。


    可到头来,赤焰草说给师父就给了,水元晶莲分他一颗、自己一颗、师父一颗,如今连这灵泉眼都是要搬去给他用的。


    温言垂着眼,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他闭了闭眼,将那缕不合时宜的酸涩从心头拂开,像挥走一只无端绕在耳边的飞虫。


    就在这时,他余光忽然瞥见树林边缘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温言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那片区域。


    那光芒一闪即逝,像是某种法器表面的反光,又像是阳光穿过叶缝时造成的错觉。


    但温言没有放松警惕,他屏住呼吸,指尖已经无声地握住了凌霄玉竹。


    片刻后,一个身穿散修服饰的年轻男子从树后探出头来,应该是被方才灵泉方向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那人修为不高,只有筑基初期,目光有些茫然地四处张望,似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温言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动作。


    筑基初期,不足为虑,他甚至连出手都懒得出手。


    那散修在林子边缘站了一会儿,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便转身离开了。


    温言看着他消失在树丛中,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沈禹溪的方向。


    那地的蓝光越来越盛,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已经有几片树叶被震得簌簌落下,在空中打着旋儿飘散。


    他靠在树干上,听着那越来越响的嗡鸣,心底那团复杂的东西又微微漾了一下。


    温言垂下眼睫,心中想着,等灵泉搬到了他的洞府里,他应该会很高兴。


    可此刻,他心中那点高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冒不了头。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只知道那感觉让他有些不安,便索性不再去想。


    没想到这般大动静,竟然没有引来任何人,这让温言心下有些奇怪。


    他本以为至少会有一两个被动静吸引过来的修士,可他巡视期间,除了那个筑基初期的散修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便再无人靠近。


    不应该啊。


    温言眉间带着几分郁色,踩着落叶回到沈禹溪身边,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沈禹溪淡声回了一句:“这会应该是秘境中心区正在抢夺灵药,秘境的注意力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我们这会过去,或许还能吃点残羹剩饭。”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中心区那些争抢与他们毫无关系。


    温言的目光却已经不在这句话上了。


    沈禹溪的右手掌心正悬浮着一团白色球状光团,散发着莹莹微光,灵气惊人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那光团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沈禹溪掌心跳动着,甚至如水一样,水滴汇聚成小泉,从他掌心边缘滑落,一路顺着他的袖口流淌进去,在青色衣料上留下一道湿痕。


    温言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沈禹溪的手上。


    那确实是一双很好看的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突兀,皮肤是那种干净的白皙,隐隐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在莹白的光团映照下,像是上好的玉石里嵌着一缕极细的丝线。


    指尖微微泛着浅红,是方才布阵时沾染的泥土还未完全拭去,反而给那双手添了几分生动。


    温言的目光顺着那双手往上移,落在了他的小臂上。


    袖口被灵泉水沾湿了一片,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隐约勾勒出手臂的线条。


    沈禹溪的手臂不像那些专修体术的修士那样肌肉虬结,而是匀称修长的,带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柄被反复打磨过的剑。


    温言多看了两眼,直到沈禹溪将那团光球收入一只特制的玉盒中,他才猛然回过神,移开了目光。


    “软软,看什么?”沈禹溪将玉盒收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温言面不改色,“我是在看那灵泉,已经被你收好了?”


    “嗯。”沈禹溪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吧,我们去中心区看看同门伤亡情况。”


    温言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沈禹溪那只方才握着光团的手。


    如今那只手只是垂在身侧,袖口遮掩之下,只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手指,却让他心里那股才刚压下去的痒意又浮了上来。


    好想刮一下,甚至想刮得狠一些,看看那薄薄的皮肉底下,骨头是不是也生得和外面一样灵秀好看。


    温言想到这里,瞬间觉得自己有些荒唐,随即便抬起手,低头打量起自己的手指来。


    比起沈禹溪那双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他的手指显得纤细许多,白皙得近乎透明,指节圆润,像是刚从清水里捞出来的葱玉,连指甲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看着看着,不由皱了皱眉,这只手好看是好看,却少了沈禹溪那双手的力道与棱角,乍一看去,竟有些不似一个男子的手。


    他放下手,不再看了,心底升起一丝烦闷。


    可恶!为何连手都比不过沈禹溪!


    温言盯着身前差了一个身位的沈禹溪,心底那股烦闷越涌越旺。


    沈禹溪的身形高大挺拔,肩宽腰窄,背脊笔直如松,比他整整大了一圈。


    两人站在一起时,他总要仰起头才能对上沈禹溪的眼睛,像一株长在古树旁边的细竹,怎么看都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除了身形差距,相貌也不是一个风格。


    他实在生得过于清俊,眉眼如墨笔勾勒,鼻梁秀挺,下颌线条柔和得近乎精致,连唇色都比寻常男子淡上几分,像一幅被人细细描了许久的水墨画,好看是好看,却总让人觉得少了几分凌厉的锋芒和自如的洒脱。


    而沈禹溪哪怕相貌同样出众,五官轮廓却比他深了几分,眉骨高挺,下颌线利落分明,带着一股天生的沉稳与力道,像山脊被月光一照,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难怪宗门里那些同门总在背后说他靠脸吃饭,说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旁的本事一概没有,末了还要酸上一句——真不知道沈师兄看中他什么,明明沈师兄自己也生得那样出色。


    本来他觉得这些人讲话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纯粹是嫉妒他站得比他们高,跟沈禹溪关系比他们近,才拿这副皮囊说事。


    可如今连他自己都觉得,那些话好像也不是全无道理。


    他站在沈禹溪身后,看着那道宽阔挺拔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比不过那个人。


    除开家世和灵根资质,身高比不过,气魄比不过,连手都比不过。


    这副清俊得过分的相貌,放在沈禹溪面前,便更显得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风一吹就不知落在哪里了。


    温言垂下眼,心底那股嫉妒又翻涌上来,像一团被捂了许久的火,闷闷地烧着,熏得他眼眶发酸。


    温言不由得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嵌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痛楚让他清醒了几分,却没能把心底那团火烧灭。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闭嘴。


    他不是靠这张脸活着的,他靠的是自己的本事。


    虽然现在还没什么本事,但总有一天会有的。


    温言咬了咬唇,将那团翻涌的嫉妒重新压回最深处,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软软,此地没有高空禁制,我们御器飞行过去吧。”沈禹溪回过头,清朗的声音落进温言耳中。


    温言怔了一瞬,才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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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两人御器升空后, 脚下的密林便如一片绿色的海,在灰白的天光下向远处铺展开去。


    越往秘境中心飞去,地势便越开阔, 林木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之间散落着几座残破的石殿。


    石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檐角断裂,柱身倾颓, 像是被岁月啃噬了千年的骨架, 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之间。


    那便是前古修士留下的洞府遗迹。


    秘境中这样的洞府并不少见, 但大多禁制重重, 贸然闯入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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