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温言低声咒骂了一句。


    好在,张士声已经死了。


    那人临死前还想跑,被他用凌霄玉竹钉穿了膝盖,又补了一剑,彻底了结。


    若是让张士声逃了,等他出了秘境,把消息传到张亦衡耳中和宗门那里,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现在嘛……死人是不会开口说话的。


    温言闭了闭眼,将胸口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伸手往袖中摸了下,又取出一枚祛煞丹服下。


    这丹药是鬼手玉佩里翻出来的,品阶不高,但对付普通的煞气应该足够了。


    然而,丹药入腹后,那股煞气只是微微松动了一下,便又恢复了原状,丝毫没有消散的意思。


    温言的心沉了下去。


    这煞气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方才斩杀张士声消耗了不少灵力,再加上煞气在体内作祟,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但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方才的打斗动静不小,万一引来其他人,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温言将兜帽重新拉低,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朝密林深处走去。


    他得找个安全地方疗伤,把那该死的煞气逼出来。


    不然的话,别说继续杀人了,他连这秘境都未必能活着走出去。


    温言刚走出没多远,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前方隐隐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正在搜寻什么。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如松间风,如月下泉。


    是沈禹溪。


    温言脸色微变,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藏到了一棵大树后,屏住了呼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衣袍上的焦痕和血迹还没来得及处理,面色也白得有些过分。


    这副模样若是被沈禹溪看到,少不得又要被追问一通。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说辞,就听见沈禹溪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里有些不对劲,且看看。”


    紧接着是卫霄的声音:“沈师兄,这边是有什么异常吗?”


    另一位女修安逸凝也开口道:“对啊沈师兄,这边好像没什么灵力波动,况且地图上记载,这边没什么珍贵灵药生长。”


    温言咬了咬牙,知道躲不下去了。


    以沈禹溪的神识强度,他若再藏,反而更惹人起疑。


    趁几人交谈的间隙,他动作利落地扯下破损外袍,换了件干净的,又将神色迅速调整妥当。


    苍白褪去,冷意收敛,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欣喜。


    前后不过几息工夫,他便从树后转了出来,笑意盈盈。


    “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他穿着一袭青袍,腰间系着一根同色到颜色略深的腰带,将本就纤细的腰肢衬得愈发不盈一握。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嫩生生的脆竹,清瘦挺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单薄。


    沈禹溪看到他的一瞬间,眉间那抹紧锁的褶皱明显松开了几分。


    他快步走上前来,目光上上下下地将温言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微白的脸色上。


    “你怎么在这里?受伤了?”


    温言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是方才遇到一只妖兽,交手时灵力消耗有些大,有些脱力罢了。”


    沈禹溪微微眯了眯眼,显然没有全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温言的肩头轻轻按了一下,温声道:“没事就好,我正好要往东南边去,你既然在这里,便一起吧。”


    “好。”温言乖巧地点点头。


    他跟在沈禹溪身侧,余光扫过身后的卫霄和安逸凝,将那些人眼底的打量与不以为然尽收眼底。


    温言垂下眼睫,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一起走?这也是他现身的原因之一。


    至少跟着沈禹溪,暂时不用担心遇到什么致命的危险。


    第16章


    洞穴中,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洒在每个人脸上,将各自的神色都照得分明。


    卫霄和安逸凝坐在靠洞口的位置,闭目调息,呼吸绵长,显然已经入定。


    温言坐在洞穴深处,背靠着石壁,双手搭在膝上,看似也在打坐,实则满脑子都是体内那丝挥之不去的煞气。


    它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丹田附近,不碰还好,一碰便是一阵钻心的疼。


    温言试了几次,想用灵力将它包裹住逼出去,可每次灵力触碰到它,那煞气便猛地一缩,像是有灵性一般,反而往经脉更深处钻了几分。


    “……”温言咬紧了后槽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不敢再轻易尝试了,再这么硬来,煞气若是钻入丹田深处,恐怕连根基都要受损。


    “师弟,近日你似乎神色烦忧。”


    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温言猛地睁开眼,看见沈禹溪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站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英俊眉眼间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关切。


    其他人还在打坐,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温言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微微摇了摇头:“师兄莫要担心,我无事。”


    沈禹溪却没有就此打住,他在温言身侧坐下,“你这几日都不怎么出手,杀妖兽也好,采灵草也罢,都站在一旁看着,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到底是从十岁后一块长大,相依相伴,在某些方面真是足够了解他。


    温言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有师兄在,我何必多费力气?况且之前刚稳固根基不久,师兄不是说了要我注意休养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依赖,像是真的在践行沈禹溪的叮嘱。


    沈禹溪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假。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你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温言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沈禹溪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温言垂下眼,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告诉沈禹溪?他倒是想,毕竟沈禹溪主修雷法,想必这煞雷入体导致煞气残留,必定清楚解决之法。


    可问题就在此,体内这煞气是一参煞雷符留下的,若是被沈禹溪知道他挨了那么一下,必定追问缘由。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杀张士声才中的招吧?


    更不能说,他已经杀了陈长行、魏恒,还在秘境里搜罗那些跟张亦衡走得近的狗腿子。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温言闭上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体内。


    煞气依旧盘踞在丹田附近,像一条冬眠的蛇,不动声色地蜷缩着。


    他试着不去触碰它,让它暂时安分地待着,等出了秘境再想办法解决。


    可每次灵力运转到丹田附近,都会不自觉地牵动它,让那股刺痛如影随形地跟着他,怎么都甩不掉。


    根本没办法动用太多灵力,这也太糟糕了。


    接下来的几日,温言依旧保持着“有师兄在,何须我动手”的姿态。


    遇到妖兽,他站得远远的,偶尔装模作样地掐个法诀,实则连灵力都没怎么调动。


    采灵草时,他跟在沈禹溪身后,沈禹溪弯腰去摘,他便立在旁边,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


    沈禹溪对此没有半点怨言,反倒时不时地回头看他,问他累不累、脸色怎么又白了些。


    温言每次都笑着摇头:“师兄,我没事。”


    他越是这副样子,卫霄和安逸凝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这日,一行人走到一处山谷中休息,沈禹溪去前方探路,留了几人在原地休整。


    卫霄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喝水一边瞥着温言,终于忍不住低声说了句:“有些人,仗着师兄宠着,连手都懒得伸了。”


    安逸凝没说话,但嘴角撇了一下,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


    温言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


    卫霄见他不接茬,以为他心虚,声音又大了几分:“我说,这秘境里危机四伏,可不是来度假的。有些人别以为跟着沈师兄就能安然无恙,到时候真遇上什么危险,拖累的还是大家。”


    温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看向卫霄。


    他的目光不冷不热,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羞恼,只是平静如水地看着卫霄。


    “卫师兄说得对。”温言开口,嗓音中还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我这不是把机会都留给你们了吗?杀妖兽、采灵草,功劳都是你们的,我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卫师兄该高兴才是。”


    卫霄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只得冷哼一声,别过了脸。


    温言重新闭上眼,心下腹诽。


    这群废物,也就只敢嘴上逞能了。


    真要让他们单独对上张士声手里那张一参煞雷符,怕不是连命都保不住,可他不同,他不仅活下来了,还把那人的储物袋收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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