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取得同他分外不一样,青云,平步青云。
他叫温言,温其如玉。
这个名字说不上随意,只是……没有期望。
不像大哥的“青云”,平步青云,满载着父亲的殷殷期盼。
而“温其如玉”,不过是夸他性子温和罢了,与修炼、与成就、与他将来能走多远,没有半点关系。
在小家族里,他是大哥的陪衬,是可有可无的次子。
一直到十岁为止,他得到的所有东西,排序永远排在大哥后面。
灵石是大哥挑剩下的,丹药是大哥用不完的,就连过年时长辈给的红包,大哥都比他多好几倍。
所以家族覆灭,他确实伤心,但伤心的程度远没有沈禹溪以为的那么深。
没办法,谁让他骨子里就是这种人。
凉薄、自私、冷漠、精于算计。
与其哭着怀念已经没了的东西,不如笑着把能捞到手的全捞进自己口袋里。
“你那静心丹少服用一些。”沈禹溪见温言不语,以为他被说中了心事,语气放柔了几分,“我知道你心境有破绽,修炼时容易静不下心,但静心丹服多了,对身体有碍,长此以往,反而会影响修炼根基。”
沈禹溪忍这个问题很久了。
师弟修炼极为努力,但也太过依赖丹药。
静心丹虽然能帮助修士进入深度冥想状态,提高修炼效率,但服用过多,会对神识产生一定的损伤,严重的甚至会导致识海不稳,走火入魔。
偏生温言听不进去,说了多少次都不改。
“我知道的,师兄。”
温言抬起头,对着沈禹溪微微一笑,笑容清浅,像枝头初绽的梨花,干净又无害。
然后他闭上眼,专心运转药力疗伤。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到底没有再说什么,也跟着闭上眼睛,为他护法。
洞中陷入一片安静。
只有夜明珠柔和的微光,静静地照着两人相对而坐的身影。
温言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体内药力流转,断骨处的酥麻感越来越明显,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静心丹服得多?呵呵。
当然是装的了。
他每次服用静心丹的时候,都会刻意在沈禹溪面前表现得过分依赖丹药。
久而久之,沈禹溪就会觉得他心境有破绽,需要静心丹来压制。
沈禹溪越是这么想,就越会心疼他,越会主动给他丹药、功法等等各种资源。
而他,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露出那副“柔弱可怜”的模样,沈禹溪就会把一切都准备好送到他面前。
静心丹他当然吃了,但远没有沈禹溪以为的那么多。
大部分时候,他只是借着服用静心丹的名义,在洞府里闭门不出,实际上是在修炼别的法术。
那些沈禹溪未必会赞成但却能让他更快变强的法术。
至于心境破绽……
温言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他的心境有什么破绽?
十岁以后,他从陪衬的次子沦落到家族覆灭后的孤儿,哪怕在家族中,他不受重视,那也跟之后“寄人篱下”“忍辱负重”的日子分外不同,可是又如何呢,他还是从被人看不起的三灵根熬到筑基成功。
若不是还要在沈禹溪面前装,他绝对会将从前嘲笑过欺负过他的人,一一都惩罚过去。
什么屈辱没受过,什么苦没吃过,区区一点修炼上的阻碍,也配叫心境破绽?
至于家族覆灭,他确实没那么在意。
在意又怎样?在意了那些人能活过来?在意了他爹就能多看他一眼?在意了他大哥就能把那句“晏晏资质差了些,无妨,家族还有不少产业,晏晏可以去打理。”收回去?
不能。
与其在意那些已经失去的,不如想想怎么拿到更多自己没有的。
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的实力。
温言暗暗运转灵力,将那枚四品疗伤丹的药力完全吸收。
断骨处传来一阵麻痒,那是骨骼正在愈合的征兆。
他内视己身,看见肋骨上的裂纹正在快速消失,断裂的骨头重新长在了一起,比之前更加坚固。
快了,再过一天,他就能完全恢复。
到时候,他要找个机会单独研究那枚储物玉佩,看看鬼手到底留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希望不会让他失望。
洞外的瘴气在夜风中缓缓涌动,月光时隐时现。
远处的雾岭深处,隐约传来几声妖兽的低吼,被禁制隔绝在外面,传不进洞中。
洞内,沈禹溪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已经入定。
他那张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证明他还醒着。
温言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沈禹溪一眼,又迅速闭上。
眼下先安心疗伤吧,至少现在,有这个人护着,他什么都不用怕。
虽然这种“被护着”的感觉,既让他安心,又让他厌恶。
安心的是,他知道沈禹溪不会害他,厌恶的是,他需要沈禹溪的保护才能安全地活着。
不过没关系。
总有一天,他会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总有一天……
第7章
“软软,既然都来到雾岭了,不如我们去凤尾镇。我听说那儿的拍卖会压轴宝物是一块银罗矿,正好拍下来给你升阶金丝翠屏伞。”
沈禹溪驾驭着一条青色飞舟,载着温言。
这会他们已经出了雾岭,正朝着沈禹溪口中的凤尾镇而去。
飞舟速度极快,比温言的翠叶快了一倍不止,而且极为平稳,坐在上面几乎感觉不到风。
“师兄,真的吗?”温言不由得心生欣喜,眼睛都亮了几分,“我那柄伞就差这个材料,可以升阶到顶级法器了。”
有了两件顶级防御法器,以后对上筑基中后期的修士,他至少不会像这次一样被打得那么狼狈。
“嗯,我特意去打听过了。”沈禹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还有半个月时间才举行拍卖会,我们就顺便在凤尾镇待到拍卖会开始吧,你正好也趁这段时间松快松快。”
“好。”温言点点头,表示同意。
飞舟一路向东,穿过连绵的山脉与河流,最终在黄昏时分抵达了凤尾镇。
凤尾镇以出产凤尾灵竹而得名,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之一。
整座镇子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楼阁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腰,远远望去,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镇中灵气充沛,比广丰宗外围的洞府还要浓郁几分,街道上人来人往,繁华程度远超温言的想象。
沈禹溪熟门熟路地带着温言穿过几条主街,拐进一条幽静的巷子,在一处精致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宅院不大,但处处透着讲究。
门前立着两只玉雕的麒麟,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沈府”二字,笔力遒劲。
门口站着两个炼气期的仆从,见沈禹溪走来,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极度恭敬。
沈家在这儿竟然也有产业?
温言跟在沈禹溪身后走进宅院,目光在四周扫过。
青砖黛瓦,曲径回廊,院中种着几株低阶凤尾灵竹,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低调的奢华,是真正世家大族才会有的刻在骨子里的讲究。
真是家大业大。
温言心想,那淡淡的嫉妒感又冒了出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口。
沈禹溪此人,生得俊逸,出身修真大族,又是族长独子。
修真者子嗣艰难,尤以灵根婴儿为甚。
金丹以上,几无生育,寻常孩儿,多诞于修士金丹之前。
而沈禹溪,偏是沈家族长进阶金丹之后,方与夫人所出。
灵根资质又好,雷系天灵根,纯度九,悟性更是绝佳。
不过十五六岁就筑基了,二十来岁便进阶到了筑基中期,金丹期绝对是指日可待。
在沈家,他的地位太高了,不止是未来族长,更多的是族人指望他能进阶元婴期,带领沈家更进一步。
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不像他……
温言垂下眼睫,将那丝嫉妒压了回去。
就是因为沈禹溪如此有权势,所以在他家族覆灭后,才能直接将他带在身边。
甚至凭借沈禹溪的关系,两人还拜了同一个师傅,也就是广丰宗的掌门。
广丰宗是附近少有的大型宗门,门内有数位元婴期长老,数十位金丹期修士,在方圆万里内都算得上顶尖势力。
能拜掌门为师,是多少弟子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可惜,掌门虽是元婴期修士,但对温言态度很一般。
因为温言不是掌门想收的,是沈禹溪求着掌门,才勉强收下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