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金丝镶玉的屏风,想要鲛绡纱帐里绣满缠枝莲,想要满室暖香,想要奢华得一眼望去便觉得晃眼的东西。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沈禹溪生性喜静好雅,最爱的便是一袭青袍,清清爽爽,不染纤尘。


    于是他也穿了青袍,住了石洞,闻了松香,把一身的骄奢念头全压进了骨头缝里,面上还要端着一副与世无争的淡泊模样。


    他甚至快忘了,自己本应该是宋温言。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这是爹给他取的名字,寄望他如君子般温润端方。


    可那只是名字,不是他。


    他爹也是,实在天真得可笑。


    都身处尔虞我诈的修真界了,做君子?只怕死得更快。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君子,从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


    他生在修真小家族宋家,族中最高的修为不过是他爹的筑基后期,在这大宗门里,根本不够看。


    而沈禹溪出身沈家,那是曾经出过元婴修士,如今金丹后期老祖坐镇的大家族,同他家比起来,沈家绝对是庞然大物。


    小时候,他爹带着他去沈家拜访,他怯生生地站在父亲身后,一抬眼,便看见一个相貌俊逸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那便是沈禹溪。


    那时的沈禹溪也不过是个少年,身量却已生得极高,温言站在他面前,堪堪只到他胸口。


    他看了温言许久,忽然笑了,如朗月出云,如清风入怀。


    “听说你叫温言?那我给你取个小名如何……温言软语,不如就叫软语吧。”


    温言当时便涨红了脸,想反驳,却在沈家那气派的殿堂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好好,沈师侄这名字取得好,软语,软语,听着就亲切。”他爹宋长卿已经笑呵呵地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高兴,仿佛沈禹溪给自家儿子取个小名,是天大的赏脸。


    温言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父亲,满腹委屈和愤怒全堵在喉咙口。


    爹!你怎么还叫上了!


    明明他的小名叫晏晏,“软语”算什么玩意,也配做他的小名?


    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


    沈家这殿堂太气派了,气派到他站在这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软语。”俊逸少年又唤了一声,唇角弯起,像得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作者有话说:==========


    下本百万修真升级流就写《在修真界<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飞升》,以下是文案,感兴趣的宝,点下收藏呀,比心。


    周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还成了玄霄宗最底层的灵农弟子。


    每天起早贪黑,种灵谷,养灵药,风吹日晒,累得跟头老黄牛似的。


    别人修真飞天遁地,他修真——锄头挥得比别人快。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意外发现自己竟带着个随身<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头灵气浓郁,种啥长啥,还自带时间加速!


    这下可好,别人辛辛苦苦种十年灵药,他一年就能收一茬,品质还贼高!


    靠着种田发家致富,周年默默攒灵石,嗑丹药,修为蹭蹭往上涨,从外门小透明一路<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成内门精英。


    只是……那位冷着脸的剑修师兄沈林意,怎么总在他种田的时候出现?


    *


    第一次见面,沈林意御剑路过,瞥见他在灵田里鬼鬼祟祟替换灵植,眸光微冷:“你在做什么?”


    周年手一抖:“……施肥?”


    第二次见面,周年在秘境里偷偷收灵草,一回头,沈林意抱剑倚树,似笑非笑:“灵农弟子也来寻机缘?”


    周年干笑:“……路过,纯属路过。”


    第N次见面,沈林意直接堵在他洞府门口,淡淡道:“你空间里的灵草,分我一半。”


    周年震惊:“你怎么知道我有空间?!”


    沈林意淡定掏剑:“现在知道了。”


    周年:“……”


    说好的剑修高冷呢?怎么比他还财迷!


    #种田发家致富,顺便拐个剑修当道侣!#


    #修真界第一灵农的逆袭之路!#


    第2章


    左右两排侍女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意味。


    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温言却觉得那些目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脊背发硬,动都不敢动。


    温言嗫喏半天,脸颊烧得发烫,屈辱如潮水般涌上来,淹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没法拒绝这个新小名,哪怕他打心底不愿意。


    从那时起,他便学会了一个道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低头。


    再度回忆起从前的温言缓缓走到石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素白的被褥,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又很快压了下去。


    室内灯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


    ……


    《玉林经竹琉璃心经》是他刚入筑基时,沈禹溪花费了偌大精力又通过不少人脉才为他寻来的功法。


    此经与他的三灵根资质——木、水、火,恰好契合,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据说修炼到精深处,能生出一种名为“琉璃玉竹焰”的异火,通体碧透,温而不燥,既可炼丹,也可对敌,端的是一门不可多得的上乘功法。


    温言当时拿到这部心经时,心里也是有点感动的。


    沈禹溪为了这部功法,辗转托了好几位金丹期的前辈,又亲自去了一趟东海坊市,与人周旋了数十日,才将这部心经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


    彼时温言刚筑基成功,根基未稳,正愁没有合适的功法可修,沈禹溪便如及时雨一般,将这部心经递到了他面前。


    “好好练。”沈禹溪当时只说了这三个字。


    可温言知道,这三个字背后藏着多少心思。


    也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难受。


    这部心经他练了数月,日夜参悟,不敢有一日懈怠。


    竹林里的每一片叶子都快被他看熟了,那卷玉简前面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读,几乎能倒背如流。


    可那所谓的入门,至今仍像隔着层纱,看得到,摸不着。


    他天赋不够,他自己清楚。


    三灵根在这宗门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出挑的资质,更别提他灵根纯度也普通,悟性更是寻常。


    那些双灵根、异灵根、天灵根的弟子,就像师兄沈禹溪,雷系天灵根,灵根纯度达到了九,要知道满值也才十,可见资质多么优异出众。


    这些天之骄子练什么功法都比他快上数截,而他拼尽全力,也不过堪堪跟上别人的步伐。


    修真界太看重资质了,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


    修真界还看家世,哪怕是头猪,只要资源堆得够,也能生生喂到金丹期。


    现实就是这般残酷。


    可温言没法不努力,努力了,好歹还有个盼头,不努力,这辈子就只能是个炼气期修士,永远仰人鼻息。


    他受不了这个。


    可即便他拼了命地努力,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众人的妄议与轻慢。


    所以他恨。


    恨别人把这一切都归结于“沈师兄处处顾着他”,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已经拼了命,却还是不够好。


    恨到现在,甚至……恨上了沈禹溪。


    ……


    第二日,温言一早便出了洞府,御着翠叶往云梦峰而去。


    云梦峰是宗门发布与交付悬赏任务的地方,平日里最为热闹。


    峰顶建着一座宽敞的大殿,殿中竖着数面巨大的水幕,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各类任务。


    从采集灵药到诛杀妖兽,从追捕逃犯到护卫商队,应有尽有。


    此刻殿内已有不少内门弟子三三两两地聚在水幕前,挑挑拣拣,议论纷纷。


    温言踏入大殿的瞬间,嘈杂声明显低了一截。


    他今日仍是一袭青袍,面容清俊,眉目淡然,看不出半分情绪。


    可那些目光已经齐刷刷地落了过来,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甚至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敌视。


    温言一概无视,目不斜视地走向交付任务的执事柜台。


    “胡师兄,我交付一下狮心狂人的悬赏任务。”他眼睫低垂,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衬得那张清俊的脸愈发白净如玉。


    柜台后坐着一位面容圆润的青年执事,正是胡师兄,筑基后期的修为,平日里待人还算和气。


    他闻言抬起头,笑眯眯地道:“哦?温师弟已经拿下了?那狮心狂人可是筑基中期,凶名在外,温师弟好本事啊。”


    温言没有多言,只是往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抹。


    一道光芒闪过,他手中已多了一物,一头发杂乱、双目圆瞪的丑陋男子头颅,脖颈断面处血迹未干,仍往下滴着暗红的液体。


    温言面色如常地将那血淋淋的头颅放在了桌上。


    “砰”的一声轻响,四周又安静了几分。


    胡师兄俯身端详了一番,随即掐了个法诀,一道灵光从指间飞出,没入头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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