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定位不是突然安装,但被人随时随地知道位置这件事,陆狸还是很不适应。
以前没挑明时只觉得奇怪,还以为他和傅远洲之间有什么独特的心灵感应。
-[池翎受伤了。]
陆狸没多说。发完这条之后又补了句:[我一会儿就回去。]
现在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但他出门前就和傅远洲说了,他要陪池翎过生日,今晚回家的时间可能会有些晚。
陆狸回到病房时,阳阳已经缩在沙发睡着了。病房的桌子上放着一块被吃了一半的蛋糕。
看到他手里的缴费清单,池翎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我以后还你。”池翎说。
陆狸只当没听见。
他手腕还泛着疼,便用脚把旁侧的椅子勾过来,他坐下,猜测道:“邻居报的警?”
闹出这么大动静,邻居报警也不奇怪。
池翎说:“我报的。”
病房安静两秒。
“警察把我父母抓走的时候,我想的竟然是,我终于自由了。是不是挺没良心的……”
父亲一直在逼问他,为什么要换手机号,为什么要带着弟弟藏到这种地方。
然后母亲注意到桌上的药。
母亲拿着药大声质问,问他这是什么东西,问他是不是想弟弟害死。问完便四处找寻弟弟的身影。
父亲把药扔到他脸上,在他开口解释之前,巴掌先落在他身上。
他逃到厨房,用手机报了警。
父亲砸坏厨房的门,将他拽出去,问他到底是什么药。他说是医生开的,是治疗心理障碍的药。父亲听后冷笑一声,一手拽着他,一手往他嘴里塞药。
——我看有病的是你吧!
许是吃药的缘故,他精神有些恍惚。
再之后,警察来了。
“……我看见警察的时候,竟然希望他们赶紧把我父母带走。我现在竟然会感到轻松。”
池翎说完很轻的笑了一下。
他的内心深处不允许他感到轻松。这是不道德的。看见父母被抓走,应该担心才对。
可他没办法否定他的感受。
这些时日他一直东躲西藏,每天都活在担心里。现在终于结束了。尽管他对于自己做的事还是抱有怀疑。
“我竟然会觉得,放松……”池翎笑着,唇角上扬,眼睛里却闪着泪光。
陆狸低头没说话。
他明白这种感觉。就像他被父亲殴打时会痛苦,将父亲关进地下室的时候也会痛苦。
父亲向他求饶的时候他会心软,但他只能将心软扼杀。因为他一旦把父亲放走,父亲就会变成刀刺向他。他没有任何大仇得报的快感,有的只是恨和无奈。
“好好睡一觉,会好的。”曾经他对自己说了无数遍的话,现在他一字不差的说给池翎。
离开病房已经晚上十二点。
陆狸拿着手机往外走,打开手机才发现有一条未读信息。十分钟前,傅远洲发的。
-[还没回来?]
-[我刚看到信息,现在准备回去了。]
陆狸回复完,走进电梯。
住院部的大门已经锁了。他想出去只能从小门离开。
从小门往外走,直接去到了住院部西侧,西侧是一个车棚,停自行车电动车的地方。
陆狸沿着石子路往前走。
路灯将影子拉得斜长。
原本铺在地面的影子忽然铺到别人身上。他抬头,发现不是别人,原来是傅远洲。
“你怎么来了……”他说着,伸手将人抱住。
他趴在傅远洲怀里,一时间四肢酸软,像是连站稳的力气都没了,恨不能整个人都挂在傅远洲身上。
“我给你回的信息你看了吗?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没看到,离开病房才看见。”
“刚看到。”傅远洲把人推开,想牵手往外走时,身旁人躲了一下。他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在半空僵了一秒,又默默收回,“车停在医院外面。”
医院内的停车位满了。
陆狸点头应了一声,末了,把手放进口袋。他不想让傅远洲看见他手上的伤。
他跟着傅远洲往外走,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坐好后,手依旧藏在口袋。
他手上的伤不严重,但他不想让傅远洲担心。
车辆启动,向前行驶。
第33章 结局
说是去给人过生日, 结果过成这个样子。
手机屏幕里的红点缓缓移动,傅远洲将红点的位置放大,再放大。他拿着手机, 绕过住院部,在车棚旁边的石子路上,瞧见低着头、晃晃悠悠往前走的陆狸。
陆狸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 里面是白色背心,因着背心是白色, 所以被弄脏的区域格外明显。
垂在腰间的手好像也有些脏。
手被袖口遮住一半, 余下的一半藏在阴影里。
瞧不清。
下身是短裤,短裤刚好到膝盖, 露在外面的小腿有几道灰。可能裤子上也有,但裤子是黑色的, 就算有灰也很难发现。
傅远洲边走, 边打量陆狸身上被弄脏的地方。
这真的是去给人过生日了吗?怎么看着像是跟谁打了一架。脸色瞧着也不太好。
他开口询问,得到的也只是一句“没事”。
没事和对不起, 是陆狸最常对他说的话。
当他皱眉, 陆狸会变得小心。
当他追问,陆狸会变得紧张。
比如现在。
陆狸低着头,眼珠微微转动,像是在思索要怎么给出完美的回答。
几秒后。
陆狸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虽然这件事还没迎来最终定论——池翎父母会被如何处置, 要等警方调查之后才知晓。
但事情总归告一段落。
他自认没有给傅远洲添麻烦。
细细想来, 也就是最新的那条信息没有立刻回复, 可不论怎么想, 这都是很小的事。而且他又不是故意不回,是他和池翎聊天时, 没听见手机震动,没看见所以没回复。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大脑快速运转。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都成了等待被复检的零件。陆狸看着那一堆零件,全然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身旁传来叹气声。
陆狸的一颗心提起来。
脑海里的零件和复检程序全部停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傅远洲问:“我是什么很可怕的人吗?”
“……”
陆狸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远洲会继续问方才发生的事。没想到话题被扯到别的地方。
就像考试时突然蹦出一道从没见过的题目,考前的复习都派不上用场。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问,不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只小声作出否认。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车窗上布满水痕,窗外的一切变得模糊混乱。
陆狸盯着车窗外瞧了两秒,什么都没瞧清。
车库是感应灯。车开进车库时,车内先暗了一下,而后被洒落的灯光填满。
“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继续。继续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傅远洲说完,下车离开。
陆狸离开车库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走进家,朝客厅扫视一眼,没找到人后又走向厨房。在家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傅远洲的房间门口。
门关着。
陆狸趴在门上,耳朵贴着门,没听到房间传出的任何声音。房门紧闭,他也没办法透过门缝去看里面的情况。
在门口晃悠了一会儿,他回到自己房间。
冲过澡换好睡衣后,钻进被窝,拿出手机,点开和傅远洲的聊天框,摔下输入[对不起]三个字。而对不起后面的内容,他沉思许久也不知该如何措辞。
他盯着聊天框一闪一闪的竖线瞧了许久。
忽的。
门口传来动静。
屋内没开灯,只有床边的台灯亮着。陆狸睡觉的时候喜欢开着台灯,傅远洲对此习以为常。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动作小心的将被子掀开些,把陆狸放进被窝的手拿到外面。
陆狸的手受伤了。左手掌心有一道明显的红痕,指腹破皮,渗出血丝;右手有一小片淤青,右手手腕则是一片红肿。
上过药后,傅远洲撩起睡衣,看了看其他地方。
陆狸小腿原本有几道灰,洗过澡后那几道灰消失不见,想来那几道灰是不小心蹭到了哪里。
腹部是一片红印。
傅远洲将陆狸的扣子解开,将红印全部露出来。他蹙眉,抹上药膏,用指腹把药膏轻轻抹匀。
躺着的人忽然往后缩了一下。
沾了药膏的手悬在半空。
他抬眸看去。
方才还睡着的人此刻睁开条眼缝,似是想偷偷观察他、没料到会和他四目相对,一时间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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