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开车。
傅远洲觉得,会不会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另外一回事。至于游乐场,傅远洲觉得,十八岁是一个分界线,这是他过的最后一个儿童节,自然要重视些。
后来,他撕下乐队的海报,把傅远洲的照片贴满了整个房间。
在他心里,傅远洲比许愿神灯还要灵验。最关键的是,神灯不会时刻回应他的心愿,不会低头倾听他的愿望。
但傅远洲会。
不出意外的,那些照片全被撕下来。傅远洲鲜少去陆狸的卧室,偶尔去一次,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傅远洲不喜欢拍照。墙上的照片大部分是偷拍。
池翎还在打量那张唱片。
手里拿着的东西仿佛是绝世珍宝,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瞧,伸手抚摸时,指尖都跟着颤。
陆狸:“你喜欢的话,送你好了。”
“……行!”池翎两眼放光,生怕对方反悔似的,即便沉浸在又惊又喜的情绪里,也连连点头。
陆狸坐在侧边的小沙发,倚着身后的靠枕。“这些天多亏你照顾我,就当是谢礼。”
“哎呀,小事,小事。”池翎眉眼弯弯的笑着,目光仍黏在唱片上。他轻轻抚摸着唱片上的签名,忍不住感慨:“你哥真是厉害,这种东西都能弄到。”
d-nty解散后就从未一起出现过,别说凑齐五个人的签名,就连五个人同框的画面都凑不出。
池翎啧啧两下,“你哥的财力,恐怕在你我二人之上。”
废话。
陆狸在心里暗暗吐槽。
傅远洲曾带他去过一座小岛。小岛中心有一幢别墅。他在那里住了半个月,也在那里度过了十九岁生日。
尽管小岛看起来与世隔绝,岛上也没有采购物资的地方,但只需发一条信息,就会有专门负责送货的人把东西送来。不需要自己奔波,不需要考虑价格。
傅远洲会把所有的东西都安排好。
他以为在那里度过的时光就是生日礼物,结果走的时候,傅远洲告诉他,这座小岛在他的名下,岛上的一切都属于他。包括他们当时乘坐的私人飞机。
池翎:“我都想认他当哥了。”
陆狸:?
他蹙眉瞥去一眼,末了,抬眸看向挂在墙面的时钟。
现在是晚上8:15。
傅远洲没吃晚饭就走了,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回来住。
今晚……会回来吗?
那明天呢?
后天呢?
要发信息吗?问一问傅远洲吃过饭没有?会不会太突兀?会不会让傅远洲觉得奇怪?
他心里乱得很。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人提起乐队的事。“对了,乐队的那个群……”
陆狸没吭声。
池翎刚想劝说几句,转念想起陆狸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于是涌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岔开话题,“班级群我就不邀你了,反正这段时间你在家休息,也不去学校。你要是在家无聊,想出去转转,或者是突发奇想的去学校逛逛,你给我发信息,我——”
“我以后不弹吉他了。”
缩在小沙发的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池翎把黑胶唱片装好,拿起茶几上的水果边吃边道:“等你想起来再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对什么乐队啊、吉他啊,都不感兴趣。你是不知道,你以前有多喜欢这些。”
陆狸知道。
陆狸记得。
“我不跟你说了,我今天得早点回去,我爷爷还在我家呢。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池翎说着,朝坐着的人挥挥手,又道了句:“不用送我了,你歇着吧。”
晚上11:00。
傅远洲还没回来。
陆狸回房躺了会儿,睡不着,便起身去到客厅,躺在沙发上,边玩手机边等着。
客厅很安静。
手机被他调成静音,游戏里的声音也被他关闭。
像是生怕错过外面传来的一丁点儿声响。
他玩得心不在焉,外面稍有动静,他就放下手机,聚精会神的去听、去分辨。
忽的。陆狸听到开门声。
他不确定听得是否真切。但还是快速丢掉手机,而后侧躺在沙发,闭上眼。
紧接着。
他听见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犹豫着要不要睁眼,思索着睁眼后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就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在脸颊。
……嗯?
陆狸困惑。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声音很轻,带着倦意,又带着无奈的笑:“手机还是热的。”
“噢。”陆狸很小声的应了应。他睁眼,接过傅远洲递来的、放在他脸颊上的手机。
末了,起身坐好。
傅远洲问:“怎么不回房间?”
“嗯……”陆狸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拖着长长的尾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下一下的点着。
“没回。”
回答了,又没回答。
所幸站在面前的人没纠结这个,傅远洲问:“换药了吗?”
陆狸摇头。
他低头扣着手机的棱角,等站在面前的人走开,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盯着傅远洲的背影。
傅远洲提回来一个药箱。
回到沙发旁时,瞥见不远处放着的三箱东西。他问:“那是什么?”
陆狸:“池翎送的。说是补身体。”
傅远洲沉默两秒,“先别吃。我明天先咨询一下医生。”
“好。”陆狸点头。他打开医药箱,把需要抹的药拿出来,见一旁的人还没走,于是出声催促:“你快回去休息吧,忙到现在肯定特别累,我自己可以的。”
他说着,解开睡衣的扣子。
站在一旁的人转过身,像是要走。
“嘶——”陆狸发出吃痛的声响。许是伤口疼得厉害,又许是别的,贴在伤口处的纱布撕了两次才撕开一角。
好不容易把纱布撕下,擦拭时又不小心按到伤口。疼得他冷汗都冒了出来。
傅远洲叹气:“我来吧。”
“不用……我住在这里已经很打扰你了,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陆狸疼得话都说不连贯。
他刚要抹药,手里的药膏就被人拿走。
傅远洲坐在他身边,低着头,动作小心的将药抹在伤口上。
陆狸身上不止一处伤口。额头、肩膀、后背、小腿。他露出自责的神色:“麻烦你了……”
他边说,边观察傅远洲的表情。
他看着傅远洲皱眉,看着傅远洲眉宇间流露出心疼的神色。那一点点心疼,便足以让他感到满足和愉悦。
还是在乎的吧。
他这般想着。
他想靠近。他不想让见面变得难如登天。被车撞飞的刹那,他想的也是,如果死掉,傅远洲会不会心疼;如果没死,如果他把那些事情忘记,那些事可不可以当作没发生。
偏偏他记得。
记得又不知道要怎样面对。
“转过来些。”
“啊?……好。”陆狸乖乖照做。目光无意间扫过身旁人的双唇,而后就像是黏上了一样。
他猛地回过神,神色慌乱的看向别处。
傅远洲佩戴的是植入式骨传导助听器。将钛钉植入骨头,处理器通过磁吸的方式,可以直接贴在耳朵后面。
陆狸看着银灰色的处理器,看起来是个薄薄的小圆片,贴在耳廓的正后方。
他歪着头,试图从别的方向去看那枚小圆片。却突然发现,傅远洲的耳朵有点红。
他失神的瞧着。
伸手碰了碰。
被他触碰的人抬眸看向他。
陆狸:“你的耳朵,有点红……”
不是耳垂,不是耳尖。是耳道附近的那一小片区域。看起来还有一点肿。
第4章 奖励你
傅远洲:“没事。”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不可信。
陆狸凑近些,想仔细瞧。
怎料刚凑近,傅远洲就伸手按在他肩膀。
他没穿上衣,皮肤有些凉。傅远洲的手很热,刚碰到他的时候,他甚至被烫了一下。
他被推开。
推开他的人蹲在他脚边,把他的裤腿往上卷了卷。
几乎是没有思索的,陆狸抓着自己的裤腰就往下脱,才脱一半,就被人拽了上去。
“你——!”
傅远洲眉头紧皱。
但看着陆狸的样子,训斥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
陆狸:“你不是要帮我换药么……我想着,脱了更方便。”
傅远洲:“你是腿上有伤,不是屁股有伤。”
陆狸低着头,像是才意识到这一点。他露出尴尬的神色,小声说:“对不起。”
陆狸总是很快道歉。
傅远洲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习惯。
陆狸刚住进来的时候,一天说几十遍对不起。不是在道歉,就是在道歉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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