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林卫那边的二十瓶白仙散订单取消了。
但二两银子的订金没有退。
“为什么要取消?”沈恋震惊:“那瓶新出的货,效果没有上一瓶好吗?如果有问题,可以找我调换呀,他们说明原因没有?”
“不是那几个军爷来退单,是军中的采买来退的单。”掌柜面色为难地低声说:“前几日,德惠医馆的人找到我店里,问羽林卫在我这里订了什么药,赖在店里软磨硬泡一下午,差点跟我动手,不得已,我只能实话实说,还望公子海涵,德惠的人,我们实在惹不起。”
沈恋皱眉:“他们现在还敢招惹你吗?两天前我朋友已经把他们吓跑了呀?”
“这几日倒是没有再来了。”掌柜的说:“这生意怕是不好做啊,沈公子,若是德惠的人想跟你做买卖,你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他们东家可是摊上人命官司都能全身而退的主,咱们惹不起!”
“不会的,他们不敢再来招惹我们了。”沈恋虽然被跑单,但还是安慰掌柜:“没事,等真要出人命了,羽林卫也肯定得求咱们卖药,取消就取消了,别人抢着要呢。”
一脸乐观地安慰完掌柜,一出门,沈恋就如丧考妣,垂头丧气地往家走。
走出一里路,才想起自己已经是有毛驴的人了,又走回杏林斋外的马棚,悄悄把毛驴牵走了。
二十瓶的单子突然退了。
八十两巨款煮熟的鸭子飞掉了。
小毛驴上一路耷拉着脑袋,一直快到家门口,沈恋下了毛驴,依旧垂头丧气地往前走。
路过一排靠墙站着默不吭声的腾骧卫,沈大人依旧目不斜视,压根没发现自己被一群壮汉行注目礼。
最终,在双手抱臂靠墙站着的副指挥使眼皮子底下,沈恋一脸沮丧地走到家门前开锁。
腾骧卫副指挥使陆怀知已经惊呆了,直起身子朝着沈恋身后的空巷子张望许久,确实没看到其他援兵。
那这小子为什么能目中无人到这个地步?
确定是这人吗?
周福青让他找最精锐的人手来对付的就是这个“强敌”吗?
这身板看着实在不像啊?
会不会是地址报错了?
等沈恋推开门即将踏入门槛,陆怀知终于低声开口:“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沈恋的宅邸么?”
第35章
沈恋完全沉浸在思考客户为什么会退单的悲痛之中。
冷不防耳边冒出声音, 吓得沈恋蹦起来,震惊地后退,贴在门框上。
刹那间,十二名身披玄色暗纹劲装、身高八尺的腾骧卫缇骑, 终于闯入了沈大人的视野。
“你们要干什么!”沈恋不断后退, 却被门框挡住退路, 俨然成了贴在门框上的海报,还在努力维持镇定,发起反击:“你们什么时候藏在我家门口的?想伏击我?!”
完全没有“藏”的副指挥使大人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嫌弃。
这德惠医馆的人是在拿他开涮吗?
这沈恋到底是哪门子“强敌”?
都已经感觉到身后的属下憋笑憋得胸腔震动了。
周福青找到陆怀知求助的时候, 说是这沈恋跟他们医馆谈生意。
原本谈妥了,五百两银子买下沈恋一个金创药的秘方, 等到一箱子现银搬到沈恋家, 沈恋却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 不肯给方子。
德惠的掌柜带着几个随从登门讨说法,却被沈恋的人打得只剩半条命, 随从们也是断腿断胳膊, 伤势严重。
沈恋的人还扬言自家是二十五卫所的将领,让德惠医馆知难而退。
如此丧心病狂无法无天的八品官员, 陆怀知还是第一次耳闻。
加上周福青反复强调沈恋和同伙“身手骇人如同怪物”,陆怀知非常重视,挑选了精锐中的精锐前来拿人。
原本确实考虑过是否要蹲在屋檐墙角伏击。
但对付一个八品小官, 腾骧卫的精锐如此大动干戈,说出去叫人笑话,这才在沈恋家门口耀武扬威站成一排。
结果这小子愣是没看见他们。
“你是沈恋, 没错吧?”看着快吓哭了还摆出对战姿态的年轻太医,陆怀知虽然面无表情, 语气倒还挺平静:“德惠医馆的掌柜是被你打成重伤的吗?”
“重伤?是那个姓梁的老头吗?他受伤了?”沈恋惊讶:“前两天上门堵我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
陆怀知仔细观察这太医迷茫的表情,完全看不出装蒜,“你是想说,他受伤与你无关?”
“当……”话没说完,沈恋忽然心头一紧!
不对。
那天小男宠把他关进院子之前,他虽然被捂着眼睛没看见发生什么,但是确实听见几个男人的惨叫声。
即便是被关进院子后,他不断撞门呼唤典夏,院子外逐渐远离的惨叫声还是隐约传入耳中。
沈恋本以为自己受惊过度产生幻觉,但是第二天清早出门,老爹和老哥惊愕地跑回来,问他怎么门口有很多风干的血迹,滴了一路。
典夏会不会跟那家黑势力医馆的人打架了?
这个念头前两天时不时在沈恋脑子里盘旋。
可细想又十分不合理。
道别前他跟小男宠见了面的,小男宠身上干干净净,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怎么可能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还把人打跑了呢?
可此时此刻,这个官差模样的人一口咬定,是他的人把德惠医馆的掌柜打成重伤。
人很可能真的是典夏打伤的。
典夏那天急着走,会不会是受了严重内伤,不想让他担心?
就说很奇怪嘛,如果典夏用王府男宠的身份能吓退黑店打手,何必要把他关进院子里呢?
是怕他被打,所以小男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拳头。
沈恋困惑迷茫的眼神,忽然变得水汪汪!
陆怀知:?
沈恋捏紧双拳,低声回答:“没错,是我干的,那家黑店想逼我签下买断契约,否则就要绑架我,为了保住性命,我防卫反击,打跑了这群想强买强卖的歹徒。”
陆怀知:“你一个人打趴了八个人吗?”
沈恋:“……是的哦。”
陆怀知上下打量这清瘦书生:“我怎么看不太出来呢?你来跟我比划比划,演示一下你如何把家丁打倒在地。”
沈恋有些为难之色:“我跟你无冤无仇,万一误伤你……”
“放心。”陆怀知打断他的不合理预测:“你要是能打伤我,那我也是学艺不精,活该。不必有所顾忌,使出全力演示即可,否则我还得找到你那个很能打的共犯,一起捉拿归案。”
沈恋惊慌地一吸气,满脸都写着不要牵累我的共犯,嘴上却说:“我没有共犯!一人做事一人当!”
陆怀知听见身后的属下断断续续有人忍不住发出憋笑声。
“那你得证实你有单独作案的能力。来吧。”
陆怀知走到巷子中央,朝这年轻书生招招手。
沈恋犹豫片刻,提出要求:“我把毛驴先带进院子里,他受了惊吓会乱跑。”
陆怀知做了个请的姿势。
沈恋把自己贵重财产拴进院子,而后风萧萧兮走出门,已经想到了对战的策略。
站在陆怀知对面,摆出拳击站姿。
面对这么个重心都站不准的“强敌”,陆怀知还是颇有职业素养地抬起一只手,做抵挡状。
“喝!”沈恋大喝一声,猛地出拳,砸向对手面门,却半路撤回,一把抱住对手的胳膊,猛地转身,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但由于沈大人全程的假动作过于缓慢生涩,对手压根没有抵挡。
甚至顺从地被他抱住胳膊,想看看他究竟能使出什么招数。
于是景象就变得有些尴尬。
沈恋背着对手一条胳膊,“呃啊呃啊呃啊”地吼了半天,身后人纹丝不动。
力竭后,沈恋转过身,双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质问:“你是不是用力往下坠了?”
陆怀知:“不然呢?我还得配合你的过肩摔吗?”
沈恋喘息着走到门边,扶住门框喘气:“你可能比昨天的对手厉害一点,略胜我一筹。”
围观的腾骧卫缇骑们实在忍不住了,拍着大腿笑成一团。
陆怀知哭笑不得摇头叹道:“看样子没必要动手,就算你家里还有其他援手,也不会更胜我一筹。你若不想连累你的共犯,回屋拿上药方,跟我去应天府候审,府尹大人自会明断。”
沈恋挺直腰杆争辩:“你们也穿着官服,怎能替黑商强买强卖?”
陆怀知:“德惠的掌柜说你已经答应买卖,收了钱,又半途反悔。”
沈恋反驳:“我没有收钱,他们没谈清楚条件就把银子搬到我家门口,契约拿出来,发现是想买断我的方子,我不答应,他们就要动手抓我去他们地盘,我是不得已才反击。”
陆怀知:“他们出了五百两,是真是假?”
“是真的。”沈恋说:“五百两想买断我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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