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沧海愣愣地看向沈恋。


    低头看看手里的元宝。


    许久,对这小后生说:“只盼执掌大权之日,一如此刻纤尘不染。”


    沈恋懵懂地抱拳一揖。


    安静地走回书桌,抄起纸笔就开始列购物清单!


    发财了!发财了!


    又发财了!


    最近真是时来运转!


    连领导都开始当人了!


    这下子不用等药铺寄售的白仙散回本,就可以给老爹老哥换双新官靴了。


    一家子全是补丁的衣裳,终于可以迭代了。


    十两银子。


    得好好规划。


    之前跟其他同事打听过,一头代步小毛驴的价格大概是三两白银。


    毛驴每天吃黑豆和草料,说是一个月开销也就几十文钱。


    十两白银够养一头小毛驴很多年。


    其实理想是能骑着那种高大的马匹上下班,而不是大冬天的冒雪步行,天没亮就要起床。


    但马匹实在太贵了,从前也打听过,老弱病马都得八两银子。


    好一点的充军退马,最低十五两起步。


    正儿八经的纯血战马,挂价甚至一百五十两起步。


    沈恋从前去马店逛过,也算识货。


    小男宠那辆豪车配的马匹,就是罕见的纯血乌孙大马。


    体高腿长,肌肉流畅,鬃毛像镀了层珍珠一样。


    估计摆出来都得是镇店之宝,没准要上千两银子一匹。


    啊。


    有钱真好。


    看着购物清单上的几件衣服、几双靴子,和一头小毛驴,就已经超出预算。


    沈恋把野心憋回去。


    毛驴要不要买呢?


    爹和大哥都还走路上班。


    -


    芳林苑皇家猎场冷清了两三个月,太监们疏于打理,湖面结着厚厚的冰,枯黄的芦苇没有修剪,寒风刮得猎猎作响。


    原本该只有二皇子谢瑜和三皇子谢珩在丛中骑马射猎。


    但昨日千秋宴上,二皇子酒后把约战之事说出来。


    此刻荒草丛中,聚集了好几位凑热闹的皇亲国戚。


    一群人被厚实棉袍裹得粽子一样,根本拉不开弓。


    只有谢瑜穿着单薄飘逸,甚至能看出布料下紧绷的胸肌轮廓。


    因为皇后的外甥女钟婉荷也来了。


    为了争夺东宫之位,谢瑜挤破脑袋想跟皇后攀关系,暗地里一直在向钟姑娘示好,早就透露求娶之意。


    约架的气氛转为暧昧。


    谢瑜压根没空跟谢珩较劲,一路上跟发情的公孔雀一样,到处弯弓搭箭,昂首向天。


    不管有没有猎物,他都要摆一下造型,主要是为了拉弓的时候秀一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每次射中,就拍马穿梭回人群之中,当众将猎物献给钟姑娘。


    但钟婉荷心不在焉,好奇的目光一直往他四弟身上瞥,让谢瑜十分不爽,怀疑老四私下里挖他墙脚。


    跟谢珩截然相反,狩猎一个半时辰,谢渊一次都没有拉弓,一直在跟承恩公世子并肩低声交谈。


    世子爷并非闲聊,而是在替自家岳丈求情。


    岳丈是户部高官,胡贤。


    因为今冬气候恶劣,来京做生意的粮船少了许多,京城的米价一直在上涨。


    胡贤为了打击粮铺囤积居奇,强制京城粮商按照去年春夏时的米价出售。


    老百姓五天内就把抛售出来的大米抢空了。


    得到京城强制低价销售的消息,东郊漕运上百艘江南运冬粮的商船连夜掉头,改道去了洛州和陕州。


    接连一个半月,京畿再没有一粒外地的米运进来。


    开国百年,大魏第一次从国库拨粮给天子脚下的百姓。


    传出国去,那就是大魏连京城的百姓都饿死了。


    事情闹大,政令取消,最初提出政令的胡贤,被玄麟卫捉进狱中候审。


    既然是玄麟卫出动,就代表皇帝把差事交给了谢渊。


    世子爷认为自己的岳丈属于好心办坏事,所以一路求情,都在骂岳丈蠢笨,但希望谢渊看在岳丈一心为民的份上,不要定重罪。


    这个事情实际上是要为皇帝泄愤。


    谢渊几次暗示自己说了不算。


    世子爷依旧不依不饶,越说越激动,认为胡贤是不世出的青天大老爷,不该因此获罪。


    被纠缠得忍无可忍,谢渊侧眸看向世子:“好心办坏事就不是坏事了?粮价压不住的那一个多月,他为什么不及时上报,停止政令?非得真饿出那么多条人命,消息压不住了,才装模作样负荆请罪,他这么善良的阎王爷,去牢里缅怀一下无辜百姓哪里委屈他了?扯什么毫无私心,你这么了解,难不成你也是共谋?”


    世子爷被吓得一哆嗦,赌咒发誓自己没有参与。


    看见承恩公世子红着眼眶一抽一抽地跑远了,谢珩纳闷地凑过来,问四弟发生了什么事。


    谢渊反问:“还打不打架了三哥?你现在打断二哥的腿,可以召小太医过来治疗。”


    谢珩狐疑注视四弟:“哪个小太医这么惦记你二哥的腿?”


    第22章


    谢渊百无聊赖的神色忽然有了兴致:“就是帮宋瑾正骨的那个小财迷太医。”


    “沈太医?”谢珩挑眉:“你也召见他了?”


    “没有, 之前他跑我院子里把我当成宋瑾,你把他扛走了,记得么?”谢渊凑近三哥耳边低声说:“昨晚宴席上,我在大殿外又遇见他了, 他看见我说……”


    谢渊眯眼笑, 模仿那个小太医的动作神态和语调:“他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合适吗!”


    谢珩眨眨眼:“为什么不合适?”


    “他仍然觉得我是你府里的男宠, 惊讶你竟敢带着个男宠赴皇后的千秋宴。”


    谢珩吃惊,“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觉得你是男宠?沈太医不是已经见过阿瑾好几次了吗?还能认错?”


    谢渊乐不可支地解释:“不是认错,那个小太医觉得你有很多男宠,他可能觉得你府里除了太监之外的男人全都是你男宠。”


    “什么东西哈哈哈哈哈!”谢珩猝不及防笑喷了:“为什么?那他觉得我府里二十几位门客也都是男宠吗?”


    谢渊补充:“难说, 没准连太监也难逃你的魔爪。”


    “滚蛋哈哈哈……”谢珩又好气又好笑:“我府里伺候的都是宫里带出来的老人了,我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吧?再说了, 我忙得过来吗?”


    “那个小太医对你信心十足。”谢渊调侃三哥:“他觉得你养了十几个院子的男宠, 而且我们这些男宠全都肾虚, 你知道,只有你安然无恙。小太医看起来对你甚为倾慕, 昨晚宴会上一直蹲在角落, 想见你。”


    谢珩笑叹:“我就说这小太医脑袋里的想法稀奇古怪的,我真是服了, 你干嘛要召见他来给你二哥看腿?他虽然性子傻乎乎的,但医术可是高明得很,你别小看他, 你二哥腿剁下来,没准都能被他接回去。”


    “好玩啊。”谢渊说:“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玩的人,你召见他, 然后我假装是你男宠,看看他什么反应。”


    “什么跟什么!”谢珩笑着摆手:“别瞎闹了, 没灾没病的,专程召见他来府上给你玩儿?”


    “他很想见你。”谢渊解释:“我昨晚答应比武之后会召他来照看你,他急着见你。”


    谢珩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这么想见我?”


    “不知道。”谢渊笑意略微收敛,哼笑一声,说:“他说你宁可带个男宠赴宴,都没有带他。”


    “嗯。”谢珩点点头:“我知道了,可能我给他的打赏比较丰厚,而且没过太医院的手,就跟你说了他贪财嘛,可能想多接点我府上的活,就是怕我忘了他,混个熟脸罢了。”


    “那你还跟二哥打架吗?”谢渊问。


    谢珩一脸嫌弃看弟弟:“为了个小太医,就这么迫不及待献祭你哥?那万一断腿的不是他,是你三哥怎么办?”


    谢渊笑:“怎么可能?我三哥可是干趴了十几个院子的男人。”


    “哈哈哈去你的。”谢珩哭笑不得:“不过今天可能很难比试拳脚了,因为你看——”


    他指了指钟婉荷:“钟姑娘也来了,老二一直在试探钟家的意思,就差上门提亲了,他不可能当着钟婉荷的面,打未必能赢的仗。”


    二人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孔雀开屏的谢瑜。


    一身品月色暗花云纹缎底劲装,腰间掐着一条三指宽的犀角革带,将宽肩膀与窄腰身的线条勾勒得利落分明。


    完全不是寒冬里常见的穿着,这老二也是下了血本了,都不怕冻出毛病。


    手里一把角弓,谢瑜故意放慢动作,搭箭、拉弦。


    弓弦缓慢张开,他手臂上的肌群盘虬而起,喉咙里不断发出低沉如野兽的“呃”声,目光假装瞄准远空中的飞鸟,实则余光一直盯着钟婉荷的反应。


    钟婉荷目光一直捧场地看着二皇子谢瑜,但余光一直偷看四皇子谢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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