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这么动他痛处,就能找出问题了?”三皇子眯着眼质疑。


    “对。”沈恋点头:“方才我抬他右腿,只要牵拉到腰臀大筋,便会引发剧痛,症结显然不在腰上,腰痛只是因为放射性痛。”


    缓过劲的阿瑾满脸细汗,虚弱地伸手拽了拽三皇子衣摆,显然是劝他不要动怒,还气若游丝地附和医士的话:“殿下,您别心急,这位小医士说得有理,方才那么一抬腿,剧痛处确实不在腰,是一根筋被牵扯,一直扯到脚后跟,不是腰痛……”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能治吗?”


    “请殿下先放开我。”


    三皇子急忙松开手。


    沈恋揉了揉手腕,活动了一下,看向患者伤处,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低声道:“骶髂关节错位?”


    比撕裂伤缝合简单多了。


    这就不用他贡献初次外科手术经验了。


    “什么关节错位?”三皇子侧耳追问。


    这年轻医士神神叨叨,说出的话都听不懂。


    “就是这位置,”沈恋指了指阿瑾后腰两块骨头连接的地方,“错位了。就像您府门口的石狮子,底座稍微歪了一点点,上面的狮子怎么摆都不正。这骨头卡住了大筋,光给他贴膏药、喝汤药,就像是给歪了的石狮子刷漆,很难起效。”


    “我当然知道错位是什么意思,”三皇子当即转头下令:“快去太医院,派个有经验的正骨老医士来。”


    “慢着。”正在活动手腕的沈恋忙道:“正骨老医士不正准备动手了吗?您还叫别人作甚?”


    这三皇子突然摇人,领导还以为他业务能力不行,又得降薪。


    “你?老医士?”三皇子斜眼瞅他:“敢问阁下贵庚?”


    “老医士那得是经验老到,岁数不岁数的,倒在其次。”沈恋开始简历诈骗:“我的行医经验从……七岁就开始了。”


    “七岁?你……”


    “殿下!”阿瑾打断二人争论:“且让他试一试便是了,这会儿又要发作了,疼得厉害!”


    三皇子赶忙收了质疑的心思,死马当活马医。


    给沈恋让道,“那你仔细些!别弄痛他。”


    刚准备动手的沈恋又直起身,一脸无语。


    甲方这要求有点奇幻成分啊,他又没有自带全麻功能,哪能保证完全不痛呢?


    琢磨了片刻,他开始低头翻药箱。


    “怎么还不动手?你要找什么我让人拿给你!”三皇子急不可耐。


    “要想不弄痛,我得先扎几针。”沈恋不疾不徐端出自己吃饭的家伙。


    “不用了!太医,您直接动手罢,我能忍住!”阿瑾濒临崩溃。


    沈恋:“谁说了算?”


    “听他的!”三皇子认怂。


    沈恋放下针灸盒,指挥周围侍从,“那就开始吧,帮忙按住他肩膀。”


    三皇子欲言又止。


    丝毫不顾及家属担忧,沈恋指挥侍从按准位置固定住阿瑾,让患者侧身躺着,上面的腿屈曲,下面的腿伸直,摆出侧卧位。


    沈恋挽起袖子,露出清瘦的手腕。


    一手扶住阿瑾的肩部,向后推,一手按住他的臀部,向前抵,两只手形成相反力道,慢慢将错位的关节锁死在临界点。


    阿瑾紧张得浑身紧绷。


    “吸气——”沈恋轻声提示。


    阿瑾顺从地深吸一口气。


    “呼气——”


    就在阿瑾呼气身体放松的一瞬间,沈恋眼神一凛,双手猛地发力,来了一个寸劲儿的顿挫推扳!


    “咔哒。”


    一声清脆的骨骼复位声,在安静的厢房里格外清晰。


    阿瑾张大嘴,一声惨叫卡在喉咙里,脸部表情扭曲成了一个复杂的形状。


    然后——


    "诶?"


    阿瑾愣住了。


    折磨了他半个月的痛。


    像有人拿着锥子在腰上钻洞一样的剧痛,好像突然消失了?


    小医士刚才让人按着他,还以为要痛得撕心裂肺,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呼痛,疼痛突然缓解了。


    沈恋松开手,手掌相击,一个习惯性的完美收工动作:“好了。公子翻身试试。”


    三皇子紧张地盯着阿瑾:“阿瑾?”


    阿瑾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腰,紧张地咬牙翻了个身。


    不疼。


    又试着抬了抬腿。


    还是不疼!


    他震惊又喜悦地看向沈恋,眼睛瞪得滚圆:“这就……不疼了?大人何等妙手!真的不疼了!”


    老侍从和另一个侍女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半个月啊!


    太医院折腾了半个月没治好的病,这毛头小子推了一下就好了?


    三皇子也呆住了,看着沈恋的眼神全然没了方才的嫌弃,“这就完了?”


    “基本上完了。”沈恋从药箱里掏出针灸包,“骨头正回去了,但大筋被压了这么久,还有些淤血和水肿。我再扎几针疏通一下,明天就能下地走路,后天就能……”


    他看了一眼三皇子,把“就能继续承宠”这句话咽了回去,“就能恢复如常了。”


    原本伤处其实还是有些痛感,只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大幅度缓解,才感觉突然不痛了。


    直到沈恋开始施针,那种疏通淤堵的酥麻感,才让阿瑾彻底放松地深吸气。


    看见阿瑾浑身都被汗湿,嘴唇发白,三皇子心疼地轻声问了句,“口渴吗?”


    阿瑾还没反应过来。


    沈恋当即抢答:“有一点。”


    三皇子:“……”


    谁问你了!有够自来熟的。


    三皇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毕竟这位少年神医刚刚瞬间治好了阿瑾。


    想了想,还是对侍从做了个手势,“看茶。”


    收工后,阿瑾主动起身,对沈恋千恩万谢。


    三皇子表现宠爱的机会来了,也很郑重地吩咐侍从,“取十两白银送太医院,点名是熙王府给这位新来的太医打赏。”


    “十十十两白银?”沈恋激动得耳朵都竖起来了:“送太医院打赏新来的太医?这个新来的幸运太医是我吗殿下!我这不还没走吗?何劳您派人跑去宫里打赏呢?”


    直接现结,十两白银踹他兜里不行吗?


    他要去买一整块瘦猪肉!


    回家清蒸爆炒腌制顿顿不重样!


    三皇子惊讶地看着这个傻呼呼的小太医,无奈地清了清嗓子,示意一旁的老太监提点一下。


    老太监立即上前,殷勤地笑着解释道:“大人莫不是刚入宫,没有经验?殿下特意将这笔打赏送去太医院,是为了让院使知道,您差事办得甚得殿下的心意,这是为了给您长脸,上头的人明事理,多半会给您至少升一级。”


    沈恋急得火烧火燎。


    上头的人明事理才怪啊!


    每次他出风头都被穿小鞋。


    这可是十两白银,两万块的购买力。


    送去太医院,那还有他的份吗?瞬间八百个理由给他扣光了。


    第4章


    “我毕竟是新入职的医士,乱出风头显得不踏实。”沈恋套用太医院里的领导批评他的话,尝试拦截这十两白银:“最好还是低调点,免得崔大人对我不满。”


    三皇子谢珩困惑地歪头,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潜台词。


    怕崔大人不满?


    超过五两的赏银,照规矩都是得直接送太医院,叫院使或院判分配。


    一般是留下一部分,名义上供太医院不时之需,实际上是孝敬院使和两位院判。


    一部分作为小彩头,分给吏目以上的医士。


    剩下的三四成赏银,才会全部分配给获赏的医士。


    这新来的小医士说是怕崔院使对他不满。


    莫非,他是想隐瞒这笔高额打赏,以便私下单独孝敬院使?


    沈恋半张着嘴,傻呼呼与三皇子谢珩对视,眼里全是对十两白银的独占欲。


    没有潜台词,他就是成年人全部都要!


    谢珩点点头,侧头太监将打赏直接交予这小医士。


    既然这小医士小小年纪如此能耐,想必钻营的本事也不会差,让他自己去太医院打点。


    “对了,大人贵姓?”


    沈恋抱拳回禀:“下官免贵姓沈,名恋,字不器。”


    谢珩细问:“沈练?练习的练?”


    “是眷恋的恋。”


    “这名字倒是稀奇,取何寓意?”


    “我爹没告诉我,不过我娘名叫许眷,也许是随娘亲,取眷恋之意。”


    “有意思,少有子嗣不随兄父,而随母亲,你爹必然十分爱重妻子?”


    “我娘十年前病逝,我爹尚未再娶继室。”


    谢珩一愣,欲言又止,只点点头,嘱咐他明日后晌再来看看宋谨恢复得如何。


    揣着十两白银巨款的沈恋,坐在破旧的太医院公家马车里,浑身刺挠。


    他想先把银子送回家,再回宫向上级交差,但是又怕马车夫把他的动向禀报领导,让他显得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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