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拍腰侧的药箱,沈恋语气强硬:“我是太医院的沈恋,院判说了,以后由我负责熙王府出诊,虽然我只是个医士,但也是去年第一名考进太医院的医士,手艺尽管放心,这天气实在太冷了,进屋细说。”


    “第一名?”谢渊垂眸注视他:“可惜了,天妒英才。”


    “可惜?”沈恋仰头迷茫地与男宠对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是说他这样的神医只是底层工资八百块的医士很可惜吗?


    确实可惜。


    但是这不能用天妒英才来形容吧?


    搞的跟他要英勇就义了似的。


    宽宏大量的沈医生决定不跟病人计较,转身朝暖阁门廊走去。


    亮明了身份,顺理成章该进屋享受暖气了。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肘被一把捏住,缓慢但无法挣脱的力量将他拉回男宠面前。


    “我没准你退下。”


    沈恋惊讶地抬头。


    男宠很不好惹地垂眸盯着他。


    近的距离,危险的眼神,如果是在电影里,要么是打算接吻,要么是打算杀了他。


    沈恋不能接受这两者间的任何一个选择:“你到底需不需要治疗?”


    男宠还没回答。


    三皇子谢珩突然闯进这片安静的别院,一边跑一边喊:“太医?太医!你怎么跑这里来了!阿瑾都疼得下不了床了!”


    沈恋胳膊上那只手忽然松开。


    侧眸看向狂奔而来的三哥,谢渊垂下手臂,但没有后退,身影依旧笼罩着太医院的年轻小医士。


    来不及反应,男宠刚松开手,三皇子就箭步上前,弯腰把沈恋拦腰扛上了肩膀。


    眼前景象反转,沈恋的视线与男宠颠倒交汇。


    奔跑中的三皇子带着他飞速远离,那个男宠立在原地,对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后会有期,沈大人。”


    -


    辉宁苑的厢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膏味。


    沈恋都能凭气味判断出这膏药的成分。


    镇痛的成分占比好高,居然还疼得下不了床,要么是病人问题不小,要么是上一任主治医师没有对症下药。


    好在王府里“暖气”开得很旺,就算味道刺鼻,沈恋也感觉如沐春风。


    被三皇子放下来,还没站稳,沈恋就看见了床上那位真正的任务目标。


    这位男宠长相就很符合沈恋对于基佬的刻板印象,是文弱书生的气质,五官清丽秀美。


    跟刚才那个坏脾气的男宠气质完全不一样。


    而且这才像病患的样子。


    他脸色惨白,腰间贴了几片黑乎乎的膏药,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笔挺着趴在床上,腰部以下盖着看起来是真皮的羊毛毯子。


    床边站着两个神色不安的侍从,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药碗。


    三皇子迈开长腿大步走到床边,急问男宠刚才那阵剧痛发作有没有过去。


    阿瑾抿了抿干涩发白的嘴唇,吞咽一口,气若游丝地逞强:"没事的,殿下,上回太医都说了,躺半月便好了,您忙去吧,别耽误正事。"


    “我还能有什么正事?”三皇子没好气地低声叹息:“连太医院的人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此前打发来的那医士便是个一窍不通的,说是躺半月就好,哪有越躺越严重的道理?我派人让他们换个老资历的太医来府上,今儿居然来了个更年轻的毛头小子。哼,我明儿一早就亲自去一趟太医院,问问崔院使,是不是我熙王府不配召见太医了。”


    “慢着。”沈恋听不下去了,赌上八百块工资的职业生涯,上前提出质疑:“殿下,我这都还没出手,您就准备差评投诉了吗?这位公子频繁发病,该是上一任医士的锅,您不能特地忍到我的回合再发火,这不合适。”


    三皇子和男宠疑惑的目光同时看向沈恋。


    这家伙在说什么?


    怎么言辞怪怪的?


    此前医术不行的废物就算了,这又派来个脑子有问题的?


    眼见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即将大发雷霆,趴在床上的男宠却及时按住三皇子的手,替那小太医求情:“这位太医想必是说他尚未施展身手,似是胸有成竹,殿下稍安勿躁,不如让他替我瞧一瞧。”


    三皇子回过神,“是,是。治病要紧。”


    但他显然不相信一个看着如此年轻的医士能带来什么转机,仍旧压抑着对太医院的不满斜眼瞪了沈恋一眼:“请吧,太医,我会坚持等到你束手无策跪地谢罪再发火。”


    沈恋心如死水。


    他能听出这是一句威胁,太医院其他上司也经常用这种嘲讽的口吻提前预订惩罚。


    那又如何呢?


    他就只剩下八百块工资的额度够他们发火了,爱咋咋地。


    走到床边,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药箱放在床边的小矮几上。


    没有开箱,先低头仔细打量男宠的背脊。


    阿瑾也好奇地昂首偏头,打量这小太医。


    这小太医年龄最多二十出头,显然不可能有什么深厚的医术经验。


    但这个小太医眼神极为专注,像是真把他这男宠当成十分要紧的病人看待。


    不像此前的那群太医,虽说嘴上恭敬,每次问诊动手时,都难掩对他的嫌恶鄙夷。


    阿瑾下意识对他抿嘴笑了笑。


    沈恋并没有回应这男宠莫名的示好,眼睛完全锁定他姿态不太对的腰部患处。


    “伤处疼了多久?”沈恋弯身歪头,换角度观察患者姿态重心压在哪里。


    阿瑾刚要开口,旁边服侍的侍从了如指掌地解释:"回大夫的话,宋公子的伤是半月前落下的,上一位医士说是闪了腰,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又贴了膏药,当时可是一脸笃定地打包票,最多七日就不痛了,好生修养半个月便可行动自如,这如今……"


    沈恋抬了下手,示意无关人等闭嘴,让患者自己思考,详细回答。


    老侍从的脸一僵。


    这小太医,资历没有,派头倒是不小。


    沈恋回头与阿瑾对视,严肃地询问:"疼的时候,是一整片疼,还是有一个具体的位置点特别疼?"


    阿瑾想了想:"感觉,是凝聚在一处……就在这里。"


    他艰难地反手探向身后,手背在右侧腰臀交界的位置上下滑动,寻找更准确的痛点。


    沈恋问:"躺着不动的时候疼不疼?"


    "不怎么疼。"


    "做什么动作的时候最疼?"沈恋做了个手势,指挥周围的病人家属,辅助病人翻身尝试摆弄姿势。


    周围侍从惊呆了。


    这个毛头小医士,刚才对着三皇子,做了个非常有气势的指挥手势。


    哪怕是万岁爷,平日里当众对待儿子们也没这么傲慢啊!


    好在三皇子压根没明白沈恋刚才做了个使唤他的手势,比较缺少这方面经验。


    他以为沈恋只是太紧张,活动手脚时有点抽筋,才突然哆嗦着抽搐两下。


    所以三皇子没动。


    但阿瑾已经理解了沈恋的意思,是想要他摆一个触发剧痛的姿势。


    "就是这样翻身的时候。"阿瑾说着,抿着嘴努力侧过身,“嗯……”


    “不可乱动。”三皇子不乐意了,赶忙伸手捂住阿瑾侧腰患处:“仔细伤处又发作。”


    “没事的。”阿瑾喘息摇头。


    沈恋此时却迈步往床尾走了两步,毫无预警地,一手托起阿瑾的右腿膝盖部位。


    "啊!"阿瑾惨叫一声。


    三皇子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恋的手腕,"你干什么?"


    沈恋整个人被他猛地拉开远离患者,茫然看向三皇子:“治病啊?这膏药乱贴了半个月,再不治,骨头可真要落下病根了。”


    第3章


    这医士年纪小没经验就算了,也没指望他能解决病痛,只等着他换副止痛膏药,缓解阿瑾的痛苦。


    不料他这般没轻没重,把阿瑾弄得更痛。


    “治病就治病,你不先号脉,掰他伤处作甚?没见阿瑾都已经疼成这样了么?”三皇子都急眼了。


    沈恋没啥表情,与暴怒的基佬皇子对视。


    在想怎么解释。


    直腿抬高试验很容易能确认患者的疼痛究竟是不是闪了腰。


    要真是闪了腰,腿抬到七十度也不会显现出放射性剧痛,顶多是感觉大腿后侧腘绳肌紧绷。


    更何况之前的太医按照闪腰治疗了半个月一点都没好转,显然得先找出病因。


    问题是很多学术词汇这个时代还没出现,坐骨神经可能说法也不同,都得换个说法,得想想措辞。


    屋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侍从们噤若寒蝉,现在年轻太医这么拽的吗!王爷都发飙了他还不求饶!


    三皇子的忍耐濒临极限,一句“来人”已经到了嘴边。


    “如果是闪了腰,不会因为这个角度方向的抬腿产生剧痛。”沈恋慢一百拍地认真解释:“他这疼痛和气血关系不大,号脉很难找出问题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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