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王熙凤一副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样子,史湘云只觉得嗓子里闷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先前的欢喜和憧憬,消失了大半。
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感到茫然起来,可是,却已经无法回头了。她付出了一切,换来可以跟他相守的机会。可是那个人,他真的是值得依靠的吗?
王熙凤走了,贾母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屋子里,身子冷,心更冷。仿佛,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屋子里只点着一个炭盆,不多时里面的几块黑炭都烧尽了,一点子火星都不冒了。她记得,从前在荣国府里,这种黑炭,就连有点身份的大丫鬟都是不烧的。现在,他们却只能烧这个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又飘起雪花来了。屋子里顿时更加寒冷,她坐在黑暗里,不由得缩成了一团。一直强忍住的哭泣声,终于还是响了起来。
天地间的寒冷终究会退去,积雪会化开,春花会绽放。可是人心里面的寒冷呢?也许,只会亘古不化了。
有时候你做出一个选择,也许,就会决定了你的一生……
春暖花开之后,夏荷开放之时,宝钗诞下了一个胖乎乎的麟儿,使得宋将军全家上下欢喜不尽。宝钗的地位,从此更加稳固了。出了月子之后她带着孩子来宫里拜见了宝琴,宝琴见了那可爱的见人就笑的孩子也十分高兴,赏赐了许多东西。而薛蝌也在不久之后,升为了户部正五品主簿,同时他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那位姑娘的父亲,是户部的左侍郎李固。因为很是欣赏薛蝌的才干,主动提出了婚事。姑娘是李固的嫡长女,据说很是贤淑端庄,堪为贤内助。宝琴在宫里召见了李大姑娘一回,拍板决定了这桩婚事。
因为薛蝌的年纪不小了,所以婚事也须得尽快为好。从定亲到成亲,期间不过经历了半年。冬雪初降的时候,薛蝌娶回了一位娇妻,从此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京城的冬季总是非常寒冷,今年也不例外。宝琴在今年冬季十分的畏寒,宫里早早就燃起了炭盆,终日不熄。一掀开帘子就步入了暖和的空气里,跟外面的寒冷相比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了。
这一日,皇帝刚刚才迈步进屋,就听到了宝琴干呕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匆匆走过去,见宝琴正低头对着鎏金银质痰盒作呕,便走过去拍着她的背问道:“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的话,就该赶紧宣太医才是。”
晴雯见宝琴摆了摆手,便收起痰盒,说道:“陛下不知,我们贵嫔这几日总是感到心胸烦恶,却又不准我们张扬。陛下赶快劝劝她吧,怎么能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个数呢?”
皇帝闻言,便摇摇头说道:“你啊,总是让朕不放心……”说完他扬声喊道:“快去宣太医来怡兰宫。”
有小太监答应着去了,宝琴喝了几口茶漱了漱口,而后说道:“其实无需如此,可能是我前两日用膳时不甚多用了蹄子,腻着自己了。”
皇帝说道:“哪有前两日用膳腻着了,到现在还想作呕的?”顿了顿,他的脸上突然露出喜色,道:“莫不是有了身孕了?”
宝琴迟疑着说道:“应该……不会吧?”
晴雯听了这话,回想了一下,也喜上了眉梢:“贵嫔这个月还没换洗呢,难不成真的是有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第74章 宝琴怀孕了
宝琴想了想, 蹙起了眉头来:“难不成,真的是……”她本还想再等几年要孩子,现在, 似乎却已经是超出了她的计划了。都怪她有几次不慎忘了服药, 原以为偶尔几次没有什么要紧的,现在看来,却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了。
说起来这几年, 宝琴几乎是宠擅专房了。陛下除了初一十五按规矩应该宿在皇后宫里的日子之外,其他时间, 几乎都在她这里。能怀上孩子丝毫不奇怪,怀不上,才是奇怪的事。宫里早有传言说得极不好听, 总之就是类似于宝琴占着茅坑不拉屎之类的话。现在,总算是可以打那些人的脸了。
宝琴躺在床上看着鹅黄色的纱帐,心里十分忐忑。忽喜忽忧,静不下心来。等到太医为她诊了脉,跪下连称陛下大喜之后,她深深的吁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平静下来。罢了, 既然她或是他已经来了,便好好的护着吧。虽然不在计划之中, 但来了就是来了。她必定会好好的爱护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她所能给的一切。
另一边, 皇帝已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厚厚的赏赐了太医, 又赏赐了怡兰宫里所有的宫人, 并召来众人吩咐道:“好好的伺候你们主子, 要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去内务府要。朕会命人去传旨,只要是宫里有的,怡兰宫都可以动用。警醒着点,忌讳的事情千万不要犯,若是贵嫔和孩子有什么不妥,不但你们自己逃不了,你们的家人也要受牵连……”恩威并施的敲打了众人一番,叫他们都下去之后,皇帝走到宝琴床边,见她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便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说道:“琴儿,你有了咱们的孩子,朕实在是高兴至极。难道你不高兴么?”
宝琴看着皇帝的眼睛,轻声说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也不由得担心……”
“担心什么?”
宝琴的视线移向虚空,低低的说道:“生存于世间已是艰难,生于皇家,更是难上加难。臣妾……有些害怕……”
皇帝闻言默然了一阵子,而后俯下身子,轻轻的但是坚定的拥住她,在她耳边说道:“朕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们娘儿俩,我发誓……”
怡兰宫薛贵嫔怀孕的消息传了开来,宫中诸人,反应不一。真心为此事高兴的,怕就只有皇帝晴雯小螺这么寥寥几个人了。其他的人,妒的有,恨的有,怕的有,不一而足。皇后宫里摆设的瓷器,整整换了一套,可见她是什么心情。而其他人的反应宝琴也不放在心上,只管待在自己宫里,平心静气的好好安胎。说来也怪,初时她并没有期待这个孩子,怀着怀着,自然就心疼起这个宝贝来了。所谓母子连心,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今夜,又是十五月圆之时。皇帝降临皇后的凤仪宫,一进门,便看到皇后沉着一张脸,正在发脾气。大皇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语不发,瘦小的身子却有些发抖。这个滴水成冰的天气,即便是地上铺着厚实的毯子,跪得久了,身子还是会受不了的。更何况,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皇帝批阅了半日奏折本就感到有些头疼,现在看到这幅场景,太阳穴更是一阵阵抽痛起来。伸出手揉了揉额头,他开口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皇后站起身来给皇帝施了一礼,而后说道:“陛下,你看看,这孩子也太不争气了。今日太傅告诉臣妾说,他竟在课堂上开小差,偷偷在底下玩那些个奇技淫巧之物,真是气死臣妾了……”
皇帝掀起衣摆在上方坐下,问道:“玩了什么?”
荷蕊端过一只黑漆托盘来,恭声说道:“回禀陛下,这便是今日大皇子殿下在课堂上玩的物件儿。”
托盘里,放着一只西洋船的模型,很是精致,该有的部件全部都有,确实是个稀罕物事儿。皇帝见状笑了笑,说道:“慎儿还是个孩子呢,有些玩性也是正常的。他的功课一直都还不错,皇后不必太过严苛了。”
闻言,皇后似乎更加气恼了,粗声说道:“他是皇长子,更是陛下唯一的子嗣,肩上担负的责任无比沉重,岂能等闲视之?”
皇帝蹙了蹙修雅的眉头,还是耐心的说道:“虽然如此,但也该张弛有度,否则,怎么撑得住?”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陛下不但不帮着臣妾教育慎儿,反倒纵容他,真是让臣妾失望。莫非陛下有了珍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在乎慎儿了吗?”
皇帝闻言终于有些恼了:“这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朕自然在乎珍贵嫔与朕的孩子,却也不会忽视了慎儿,皇后此话,真是胡说八道!”
皇后听了这话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拿过那西洋船的模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顿时碎片纷飞,那精致的模型船跌了个粉碎。见状,跪在地上的皇长子顿时痛哭失声:“母后,你怎可如此……”
摔坏了模型船,皇后犹觉得不足,从闻听宝琴怀孕之后压抑在心里的恐惧和怒火此刻全部冒了出来,使得她脑子一热,走过去狠狠的踩着已经坏了的模型,一边踩一边嚷道:“我让你不上进,我让你不好好跟着太傅学习!除了你,母后还能指望谁?你的父皇已经靠不住了,我们娘儿俩,已经被他丢在脑后了。你还不长进一些,以后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你也保不住了……”
皇帝见此情景哪里还坐得住?当即站起身来又惊又怒:“皇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真是荒谬!”
闻言皇后愈发伤心,更加口不择言了:“臣妾哪里说错了吗?自从那薛宝琴进了宫,你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这下她又有了身孕,以后要是诞下男孩的话,本宫的慎儿,怕是要靠边站了!趁早我将这皇后位置让给她好了,她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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