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妃元春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眼里藏着一丝失落:“贤妃姐姐的恩宠,真是头一份儿的。”
住在贤妃宫里的正七品选侍梅丹华忙笑着接口道:“那是当然的,贤妃娘娘伴随陛下多年,又为陛下诞育了长公主。她不受宠,谁受宠?”说着,她看向贤妃,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来。旁人笑她讨好贤妃的姿态实在难看,她却不以为然。只要能得到好处,姿态难看又算得了什么?要知道,她可是至今尚未侍过寝的。陛下根本不记得她这个人了。要不是贤妃娘娘为她进言,她哪里能有这个选侍的位份?怕不是早被塞到哪个犄角旮沓里去了。所以,如今梅丹华对于讨好贤妃这件事,可是劲头十足的。
这边说得热闹,那一边,皇后娘娘终于姗姗来迟了。众人心里不由得暗笑,从前这一位都是准时前来的,如今,竟也学会拿乔了。待到打扮得庄严如同庙中菩萨一般的皇后坐定之后,众人施礼后一瞧,不觉都拿眼角去瞥贤妃的脸色了。却原来,今日的皇后娘娘,在她那身绣着凤穿牡丹的明黄色凤袍之外,亦罩了一件与贤妃身上的一模一样的珍珠衫。如今可好,两个人撞衫了。
贤妃眼里寒光一闪,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皇后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她是知道的。就算从前不知道,自从上一次吃了亏之后,也明白清楚了。皇帝即便是不爱这个有些天真软弱的皇后娘娘,但是,却绝不允许旁人来动摇她的地位。这一点,贤妃心里,完全明了。因此,她淡淡笑了笑,朝着皇后微微一躬身,说道:“今日臣妾,竟沾了皇后娘娘的福气,还望皇后不要见怪才好……”
皇后瞧见贤妃身上的珍珠衫,原本脸色僵了僵。听到贤妃的话语之后,好了起来,笑道:“今日可真是巧了,你竟然与本宫穿了一样的衣衫。这也难怪了,这珍珠衫是江南织造进贡上来的,本就只有三件。撞在一起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
第36章 路遇无耻徒
一顿不咸不淡的请安拜见, 不多时便结束了。待到贤妃走出凤仪宫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喊道:“贤妃娘娘留步。”
贤妃闻言, 回头一看, 瞧见了贤德妃贾元春那张平淡的面容。她嘴角弯了弯,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宫道是谁呢,原来是你。有事?”
对于贤妃敷衍的态度, 贾元春像是没有瞧见一样,依旧是满脸的笑容, 与贤妃闲聊起来。说了几句,看到贤妃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之后,她便抿了抿唇, 笑道:“说起那三件江南织造进贡上来的珍珠衫,陛下赐了皇后娘娘一件,赐了娘娘你一件。还有一件,娘娘可知道在谁那儿?”
贤妃轻轻抚摸了一下手中冒着淡淡香气的鎏金牡丹花纹的小手炉,道:“本宫怎么会知道,莫非,你知道?”
贾元春似乎像是没有瞧见贤妃的冷淡态度一样, 抿唇笑道:“正是如此。那一日在淞泉宫,我去拜访家中亲戚。无意中听到小宫女们议论起来, 这才得知,陛下将那最后一件珍珠衫, 赏赐给了我家中那一位亲戚姑娘……”
“你家亲戚?”贤妃猛然抬头看向贾元春, 眼底流淌着冰冷的寒泉:“你是说, 陛下将那最后一件珍珠衫, 赐给了那薛宝琴?”
贾元春瞧见贤妃眼神, 嘴角翘得愈发高了些:“不错。”
贤妃怔忪半晌,末了冷笑着说道:“既然是你家亲戚,你不帮她兜着,为何却要来告知于本宫?”
元春道:“虽说宝琴是我家亲戚,可是,我早早就进宫来,与她没有相处过,自然没有什么情谊可言。但是与娘娘你,却是相处了这些年了。自然在我心中,娘娘的位置更重要一些。”
贤妃嘴角的冷笑弧度愈发深刻了:“贾氏,你当我是个傻子吗?想要借刀杀人,你找错人了。”说着,她甩袖扬长而去,只留给贾元春一个风姿绰约的背影。看着贤妃的背影,贾元春脸上的笑意不变,喃喃低语道:“找没找错人,我自己心里清楚……”
回宫的路上,贾元春从家里带进宫的丫鬟抱琴问道:“娘娘,您为何要如何行事呢?”
贾元春手里拿着一枝嫣红的腊梅花,一边漫不经心的拉扯着它的花瓣,一边说道:“我上次见过宝琴想要与她联手,谁知,她却不识抬举。这样的人让她进宫来,与我有什么好处?倒不如,将她拦在宫外算了。再者,即便贤妃的出手没有成功,也可使那丫头知晓,后宫可不是那么容易混的。这样一来,她心生畏惧,或许,就肯与我联手了,也不一定。”
抱琴担忧的说道:“贤妃娘娘会出手吗?”
认识了贤妃这么些年了,她的性子,贾元春再了解不过。因此她笑着说道:“一定会的……”
贾元春走过的青砖小道上,一路上尽是她随手丢下的细碎花瓣。咋一看去,仿佛像是沿路滴了一行血迹似的,颇有些瘆人。天空阴沉沉的,乌云遮盖住了太阳。就宛如,这深宫里被权欲遮弥住的人心一般,难以拨云见日……
贤妃一回到自己的淑安宫里,就狠狠的将手中的鎏金牡丹花纹小手炉摔在了地上。却听“砰”的一声响,手炉的盖子摔了开来,其中火红的银霜炭落了一地,炭气和烟气腾腾的冒了起来。高阔阴暗的宫室里,宫女和太监跪了一地,垂头不敢言语。整个淑安宫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氛,有些令人感到窒息。
乐慧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穿着珍珠衫的胸口不断剧烈起伏着,愈发显得她胸脯饱满高耸,十分诱人。可惜此等盛景,此时却无人有心观赏。
她的贴身女官柔嫊年纪三十来许,本来早该放出宫去使其婚配的。但柔嫊在该放出去的那一年自梳了,愿意终身不嫁陪伴在乐慧君身旁。因此,她一跃而成为了乐慧君身旁最得信任的宫女。此时,唯有她敢走上前去,捡起了手炉放到一旁,又喊了小太监来收拾炭火。末了她走到乐慧君身旁,开口说道:“娘娘何必如此动气?怒气伤肝,自己的身子不要了吗?”
乐慧君咬牙切齿的说道:“皇后是正室,陛下要给她面子,本宫认了。可那薛宝琴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宫得相同的东西?她配吗?”
柔嫊道:“娘娘生气又有何用?陛下觉得她配,她不配也就配了。正经想个法子,将此等心腹大患,除掉才是。”
乐慧君那描绘得浓细的柳叶眉蹙了起来,道:“除掉那薛宝琴?可她尚未进宫,本宫的手,哪里能伸到宫外去?”
柔嫊笑了笑,扶着乐慧君到贵妃榻前坐下,又端了热茶给她,说道:“娘娘忘记了自个儿的娘家了吗?此时,正该他们来为娘娘分忧才是。”
“本宫的娘家?”乐慧君将那掐丝珐琅彩梅花傲雪的茶盏端在手里,揭开盖子慢慢的赶着茶水上面的浮沫,思忖起来。许久之后,她方才展颜笑道:“也行,不须要她性命,只要她失了贞/洁,就再没有进宫的资格了……”
柔嫊闻言,与乐慧君四目相对笑了起来:“娘娘聪慧,奴婢实在难以企及……”
冬季的初雪,飘然降临大地。京城一片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洁净大地。底下即便藏污纳垢,也暂时看不到了。
因闻京城郊外有一大片野生梅林,正在盛放。多日没有出门的宝琴生出了出去散心的念头来,便寻了宝钗来,说了此事,末了又道:“姐姐可想出去走走?”
宝钗想了想,笑道:“连日忙着哥哥的婚事心累得很,倒是想出去走走。那梅林距离京城有多远呢?”
宝琴道:“据说出了城门,马车再行半个多时辰,也就到了,不远。”
宝钗闻言,点头道:“那好,咱们便出去走走吧。”
宝琴听了这话很是高兴:“好,如果明日是晴天,便出城去,姐姐觉得如何?”
宝钗点头道:“可以。”
翌日,天气晴朗,连日来的雪终于停了。一大早,宝琴与宝钗便起了身,用过早膳之后,各自带着丫鬟出门上了马车,朝着京城郊外驶去。宝钗带了莺儿,宝琴带了晴雯,因只有主仆四人,便只共同乘坐了一辆翠盖朱璎车。车夫吆喝着扬起马鞭,马蹄嘚嘚的响着。车辆之后,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痕迹。他们没有留意到,在他们的马车离开之后,两条藏在薛家院落外面的人影悄然的走了出来,一个人便匆忙离开,像是去报信的样子。一个人,则是骑上一匹马儿,缀在了薛家的马车之后。
说是半个时辰就能到,其实一直到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薛家姐妹俩方才到达了目的地。那梅林在一处山坳之中,有一段山路,须得徒步方能抵达。薛家姐妹俩戴上了帏帽之后,方才下了马车,领着两个丫鬟朝着山坳方向行去。梅林还没看见,先闻到弥漫在空气里的清幽花香,使人精神一爽。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走了一小会儿之后,转过一处山崖,顿时,一大片嫣红的梅花林出现在她们面前。迎霜傲雪,开得十分精神。宝钗见状笑着对宝琴说道:“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咱们家里虽然也有梅花,但哪里有此处这样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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