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槐被呛得直咳嗽,五脏六腑似乎都要咳了出来,万艳悲心里泛起一阵懊悔,正欲伸手替他顺一顺后背,忽然,她眼里映出一抹猩红。


    万艳悲肉眼可见地慌了神,“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没有用力,沈晏槐为何会咳血?


    合卺酒而已,沈晏槐不愿喝就不喝,她干嘛要强迫他呢?


    对了,魔医,魔医一定有办法救他的!


    万艳悲踩着婚服起身,身后有一只手拉住了她,“魔族医师救不了我。”


    沈晏槐的声音还在继续,断绝万艳悲最后一丝希望,“人族医师更救不了我……万艳悲,别为我耗费心力了。”


    哐当!


    玉杯掉落在地,滚落间发出沉闷的声响,依稀可见,杯身出现了几条裂纹,从刻有“愿君万年寿,共饮明月水”的字样中间穿横而过。


    万艳悲转过身,半蹲下来,红眸闪烁,“沈晏槐,你不能死,我好不容易把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又好不容易把你救活,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不想与我成婚,我命人毁了魔石碑就是,你别自绝生机……”


    她擦拭沈晏槐嘴角的血,似乎只要擦干净了,沈晏槐就不会死了,可她怎么也擦不净,为什么擦不干净呢?


    万艳悲周身的魔气四溢出来,顷刻间整座魔君府邸,笼罩在黑暗中,黑云压城,令人惶惶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什么也看不见了!”


    “魔气!是魔君府邸传出的魔气,该不会是万艳悲魔君出事了吧?”


    “今日上魔君大人的新婚之夜,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而且魔君大人修为高深,怎么可能会出事!”


    如此大的异动,很快传到了罗梦城。


    符珠刚替玉扶光拆卸完首饰,透过大窗,忽然看见极远处,魔气冲天。


    玉扶光微微蹙了蹙眉,起身出去,符珠跟在她后面,也出了殿门,视野空旷后,更清楚地看见,一股魔气如涟漪般往罗梦城的方向扩散过来。


    楼锦枭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红衣墨发,风华无双。


    “好好的大喜之日,万艳悲发什么癫?”


    他一眼瞧出魔气来源,招了招手,地面凝聚出一道影子,吩咐道:“去艳悲城瞧瞧是什么情况。”


    影子点了点头,化作一股黑雾,飞驰而去。


    符珠心中微动,自从离开修真界,楼锦枭的修为节节攀升,她甚至都看不透他的真正实力,难怪当初落于剑下,也那么从容不迫。


    他深知,自己根本就杀不了他。


    玉扶光望着艳悲城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没了发簪束缚的泼墨长发宛如绸缎般垂下,任由微风吹拂。


    褪去铅华后,一身紫衣都显得素淡起来。


    “阿骊。”她轻声唤道,“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魔界没有昼夜,但玉扶光记着每一天的时间更替,她每日卯时,要起床练剑。


    符珠也记着每一天的时辰更替,她怕忘了昼夜轮转,忘了自己来魔界多久了。


    “好的,扶光小姐。”符珠从善如流应下,离开了此地。


    她正好可以去探查一下魔宫布防。


    玉扶光和楼锦枭还在原处,月光倾洒而下,落在身上,两人难得的和谐。


    不过没坚持到一会儿,楼锦枭就道:“你怎么忽发善心了?”


    玉扶光自然听得出来楼锦枭话里的意思,神情未变,只是眉眼染了冷月的寒霜,显得更清冷。


    “她若死了,上哪去再找一个。”玉扶光转过脸,字字泠泠,“我身边不留蠢笨之人。”


    楼锦枭总感觉她在内涵自己,气笑了,玉扶光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径直回了屋。


    又一道黑影凝聚,语气不平,“魔君大人,此女对您不敬……”


    话音未完,便被打散,楼锦枭凤眼里眯起不耐,“影子就该有影子的样子,听命即可,生出心念来,方才是最大不敬。”


    至于玉扶光的事,更轮不到一个影子来指手画脚。


    第309章


    符珠敛去气息,慢慢往前走,视野里,连绵不断的很多黑色宫殿,都没有光亮,沉寂得好似一汪死水。


    巨大的广场上,除了一地月光,什么也没有,空旷萧条的世界里,冒出一队穿着铁甲的魔兵,踏踏踏的脚步声成为唯一的乐章。


    符珠身躯一侧,没入巨大的黑色石柱背后,这已经是她遇到的第四波巡逻的队伍了。


    魔族之人大多数都投身到了方外天的战场,所以魔宫十分的冷清,但守卫并不少。


    一个时辰内,她就见了四波巡逻的魔兵,再往前的话……符珠想了想,决定见好就收。


    其实她的时间很紧迫,楼锦枭没收到她的消息,很快就会反应过来的。


    符珠转身就走,忽然,余光里出现一个女子的身影,黛蓝衣裙,眉眼掺杂着苦意和忧愁,是那个在地牢和她擦肩而过的女子。


    在无边际的黑色晶石广场上,她的身影渺小得好似一粒尘埃,迎面撞上巡逻的魔族守卫,那些魔族恭敬地低头行礼。


    揺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侧过身,让魔族守卫过去。


    她每次想起小公子淡漠至极的眼神,就觉得心痛难当。他不骂自己,更不与自己说话,只是右眼里,红光闪烁,很快又平静下去。


    这样的次数越来越多,揺铃知道,是他体内的魔气,要冲破封印了。


    揺铃叹了口气,准备回芜寰殿禀告重渊,今日去地牢探望小公子的情况。


    符珠看着魔族破天荒的对一个人族女子这么恭敬,脑海里生起一股好奇。


    她是谁?


    为什么在魔宫也能这样自由出入?


    只有揺铃知道,她是将死之人,风光下,掩藏着狼藉。


    符珠看了眼天色,离卯时还早,于是跟了过去。


    奇怪的是,到了后面,守卫变少了很多,是因为这里不重要吗?不,是因为没人敢冒犯到这里来。


    芜寰殿是魔尊的住所,远处还有一座比之更辉煌雄伟的宫殿,尘封许久,晶石上沾了灰尘也无人打扫。


    那是魔王宫殿。


    魔界没有魔王,宫殿因此荒废。


    符珠遥遥收回视线,心想若是有机会的话,再去探查一番。


    空气里传来香甜的气味,雪白的月光花在夜色里迎风舞动,它的花瓣好似最柔软华丽的绸缎,光滑有泽,微微蜷曲,又尽情舒展开,像是亿万的月亮,映射在了魔族大地。


    符珠惊讶于在魔界能看见这么大一片月光花,却紧惕着,没泄露半分气息。


    这里是芜寰殿了,她更要小心行事。


    符珠看见那个女子掠过月光花海,走到殿前,持斧持钺的魔族,一左一右挪了两步。


    女子轻轻踩上晶石台阶,手搭在殿门上时,若有所感,往符珠站的地方看了过来。


    月光花波荡漾,四周空无一人。


    符珠早离开了。


    她不确定那位魔尊的修为有多高深,殿门开启时,是否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原路返回时,根据自己掌握的魔族巡逻间隔差,符珠一队魔族守卫都没有遇到,更映证了她的想法,魔族守卫每两刻钟会换防,虽然时间很短,但足够她避过巡逻了。


    玉扶光叫自己回去休息,是考虑到她是普通人,不能不睡觉,但符珠是修道之人,短时间内睡不睡觉都不会有影响,每天晚上,都是她查探魔宫的好机会。


    为避免被看出端倪,符珠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而此时的艳悲城,注定不会安宁。


    以魔君府邸为中心,魔气四散,城中的人族无一幸免,哪怕是有趋避丹都无法抵抗强大的魔气侵蚀。


    那些来参加婚宴,还没有离开艳悲城的人族修士,眼见破不开魔气出城,心里生起一股恐慌。


    修道之人,最忌讳魔气入体了。


    他们投靠魔族,并非是想走魔道一途。


    方外天的灵脉掌握在几大家中,僧多粥少,分到自己手里的没几块,而投靠魔族就不一样了,魔族不需要灵石,每攻下一座城,便会有大量的灵石分到自己手上,凭借这些资源,他们可以快速堆积自己的实力!


    虽然此举为人不耻,但那又怎么样?他们中间很多人,并不是方外天的人,来这里也只不过是为了提升境界。


    很快,一些魔族在威压下,也开始脸色泛白。


    “阿丽兰姑娘,我们进不去屋子该怎么办?”


    “魔君大人和沈公子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整个魔君府邸魔气萦绕,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化为荒芜了……”


    “是啊,阿丽兰姐姐,你快想想办法吧!”


    阿丽兰秀美的脸上,如布乌云,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字,“等。”


    周围婢女茫然不解,只听见阿丽兰的声音沉稳有力,“艳悲城异动,一定会惊动魔尊和各位魔君,等他们过来。”


    她话音落下,驱淡婢女心中的惶然,就在这时,有一道身影往魔气冲天的婚房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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