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听出了她的敷衍,却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


    车子驶过横滨湾大桥,海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他们来到了市区里相对繁华的街道,拐了一个路口,停在了一栋稍显老旧的楼前,是五层的砖石建筑,外层的墙壁已经有了斑驳的痕迹。


    “到了,你先下车,我去把车停好。”织田作之助看着她说,“你也可以直接到四楼,说找太宰就行了。”


    南野真白点了点头,随即下了车,仰头打量着眼前的石砖楼,只有三个楼层亮着灯并且挂着招牌,一楼是“漩涡”咖啡厅,二楼挂着律师事务所的牌子。


    至于织田作之助所说的四楼,“武装侦探社”。


    侦探社,还是武装的?


    太宰治待在的地方其实属于暴力社团吧?


    普通人应该不会来这种名字的侦探社委托事件吧。


    她在心里嘀咕着。


    “怎么不进去?”织田作之助停车归来发现南野真白站在原地发呆。


    “等你一起。”南野真白没有自己进去的打算,她不想独自面对那个十年后的太宰治,肯定是个更加难缠的家伙,有织田作之助在场的话应该能安分点,至少能制服住太宰治。


    “那走吧。”织田作之助有些不理解,但也无所谓,“武装侦探社属于异能社团,专门从事不能交给警方的危险案件,社员拥有非正式的警察权限,能够交换情报,也被允许携带武器。”


    经过织田作之助简单的介绍,南野真白明白了,专门接一些正派的脏活的组织,那就怪不得太宰治会待在这里了,不仅能够洗白,还是他的舒适圈呢。


    “可以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外营业?”她还是有点好奇。


    “他们也会选择地接一些普通的案件,就像港口Mafia也有普通生意呢。”织田作之助解释,推开了一楼咖啡厅旁边的侧门,“走吧,这边有直接上楼的楼梯。”


    南野真白又问:“你怎么不加入他们?或者把‘托儿所’搬来这里?”


    “那边安全。”织田作之助回答着他的理由,一边上楼,“现在刚好,能够养活那些孩子,不用挣外快。”


    “谁嫌钱多呢。”南野真白感慨着,始终和他相差着一个阶梯。


    “是吧,是我不愿意再拿起武器。”织田作之助无奈地说出真实的想法,“除非太宰有危险。”


    “他有危险?那也是他自己造成的吧,闹着自杀殉情之类的。”南野真白撇了撇嘴。


    不过她不知道十年后的太宰治还是那样把死亡挂在嘴边,总是寻死但怎么也死不掉吗?


    织田作之助笑了,那是一种理解又无奈的笑:“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这个世界,危险总是不请自来,太宰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


    南野真白点头认同,确实太宰治也不是万能的。


    他们来到四楼,一扇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木门,上面挂着“武装侦探社”的牌子。


    织田作之助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门,宽敞的室内摆放着几张办公桌,桌上都摆放着堆堆文件,窗边排列着几盆绿植,白墙上还挂着锦旗,“感谢找回爱猫”之类的这种小事。


    果然每个侦探社都躲不过找猫吧,她没忍住嘴角扬了起来,怀念起和毛利大叔相处的往事。


    “今天营业结束了哦,有委托的话明日请早吧。”角落里冒出的声音,还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响。


    大概是在吃薯片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江户川先生?我是来找太宰的。”织田作之助听声辨人,说明来意。


    南野真白嘟囔着:“江户川……柯南?工藤新一来这兼职了?”


    “江户川柯南!什么工藤新一!我耳朵很好的!本大爷叫江户川乱步!”江户川乱步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娃娃脸上写着不满,“太宰治的话带着敦他们办案去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失礼了。”南野真白不走心的道歉,没有自我介绍。


    她不懂声色的观察着江户川乱步,戴着侦探帽,披着棕色的披风,手里确实拿着一袋薯片,他眯着眼也在审视着她,她能感觉到缝隙中的眼神是锐利的。


    “那我们去楼下咖啡厅等吧。”织田作之助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


    南野真白转身就想离开,被江户川乱步一句话停下了脚步。


    “这位灵魂与身体不符的小姐,找太宰是要不到你想知道的真相的,更解决不了你的问题。”


    南野真白的后背一瞬地僵直了一下,没有想到他那锐利的目光中竟是能够洞察她的来意,也许可能看透了她的秘密。


    原来武装侦探社的“侦探”是这位。


    “我知道。那么这位侦探先生能帮我解决吗?”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江户川乱步问。


    “也不能啦,心魔总要自己去克服。”江户川乱步提醒。


    “谢谢。”南野真白轻笑了一声,“你说得没错,真厉害呢。”


    十年后的真相没那么重要,只是参考罢了,确实是事在人为。


    “哼哼。”江户川乱步又吃起薯片来。


    “那我还有找太宰治见面的必要吗?”南野真白偏头问织田作之助。


    而回答她的是江户川乱步,“应该没有什么收获,叙叙旧罢了。”


    “好吧。”南野真白依旧盯着织田作之助,“那车你停在哪里了?”


    “就在楼后的空地。”织田作之助也没瞒着,“你不打算见太宰了?”


    “没听侦探先生说的,没有什么收获,那还见什么?”南野真白直觉相信着江户川乱步的话。


    话说回来,和太宰治的对谈没准是给自己找气受,弯弯绕绕的,还没一个陌生人来得直接。


    南野真白快步走出了武装侦探社,织田作之助却没有跟上。


    “哎呀,她就走了?那我岂不是错过了一场太宰治主演的好戏?”江户川乱步后知后觉地说。


    “对真白小姐来说应该算是好事吧。”织田作之助淡淡地说。


    “啊,她就是南野真白啊,早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江户川乱步恍然大悟,“你不跟着她走吗?”


    “她不需要我,就像乱步先生说的,心魔需要自己克服。”织田作之助走到了窗边,看到了南野真白离去的背影。


    “是吗?我倒觉得她现在迷茫得很。不过迷茫也好,总比固执地走错路强。”江户川乱步也望向窗外,眼中只有变得昏暗的天空,又吃起薯片来。


    “那希望她找到回来的路吧。”织田作之助轻声地说。


    第110章 没有躲过


    黄昏很短, 最后一抹的红晕完全消失,天际彻底变得深沉。


    南野真白按照织田作之助所说的,到了楼后发现了“她的车”。


    夜风微凉,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却没有立即发动引擎。


    没有见到太宰治,她并没有觉得遗憾。


    江户川乱步的那番话其实也不算是点拨了她。


    她自己也知道得到的信息越多,反而会更让她惶恐。


    况且知道了一切又如何, 她就不会重蹈覆辙了吗?


    不一定,她无法规避所有不利, 她无法做到两全其美。


    事实上,根本没有解决的标准方案。


    最重要的是,她的“心魔”。


    没来到十年后的这里之前, “心魔”是对自己的男朋友的不信任和怀疑。


    而现在完全证实了她的怀疑完全错误。


    心魔破了吗?


    没有。


    现在的“心魔”是对自己的不清晰的认知,是伪善的自己。


    无法坦诚的自己。


    她想让降谷零完全知道这样的自己,她才能“坦诚”。


    他会接受吗?


    南野真白的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双手手指抠着方向盘,深吸一口气后叹了出来,才放松了下来。


    然后才用原始的打火方式驾驶起这辆没有钥匙的车。


    刚刚驶出武装侦探社所在的街道,在路口侧方突然冲出一个人。


    南野真白脚很快地踩住了刹车, 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一个男人趴在了她的车前盖上,似曾相识的场景, 十年前也是这样。


    昏暗的夜色,可她的视力很好, 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男人的面容。


    十年的光景似乎对这些她来到这里见过的认识的人们没有多大的苛责, 也就是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太宰治也是如此, 不过是圆润的稚气消失了, 轮廓更加分明, 身姿更加修长,长高了不少。


    她也想起十年前这家伙和工藤新一的岁数差不多,也还没到20岁,十年后的现在还没到30岁,和她这样年纪相仿的“老家伙们”不一样。


    不过这次,她没有摇下车窗,更没有打开车门,她挂了倒挡,开始倒车。


    太宰治察觉到了脚底的摩擦感,直接用力一蹬双脚离地,他全身都贴在了车前盖上,甚至还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趴得更舒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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