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毛毯, 随手往腿上一搭, 便又继续盯着平板。


    邢嘉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见他都没有下一步动作,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主动弯腰下去, 给梁上晏整理毯子:“手抬一下。”


    邢嘉俯身下去, 视线正好和梁上晏睡衣微微敞开的领口持平。


    展开的领口后面, 是一截白皙的脖颈。


    梁上晏天生的冷白皮,皮肤又薄,容易留下印子。


    邢嘉不由看着颈部那一块,微微出神。


    还是梁上晏要调整角度时,才让他的思绪瞬间拉了回来。


    邢嘉微微抬眸, 见梁上晏注意力依旧没有在自己身上,稍稍松了口气。


    梁上晏不知是看到什么棘手的问题,微微拧眉头,但动作极为配合,将拿着平板的手给抬了起来。


    邢嘉趁机将毛毯仔细地整理好,盖在梁上晏胸口以上的位置。


    梁上晏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沙发上。


    邢嘉整理好毯子,见他还没有理自己的打算,顿时就笑了。


    他只知道人在打电话时,会无意识接过别人递来的东西,且事后都想不起来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接的。


    没想到认真看资料的时候也会,邢嘉看向梁上晏的眼神满是温柔。


    他随即回房间去拿了自己的课本出来,在梁上晏的身边坐下。


    “毯子分我一半,可以吗?”邢嘉故意低声问道。


    梁上晏此时已经把电容笔拿了出来,在平板上的资料上圈圈画画,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邢嘉闻言,也半点不跟他客气,将毯子的另一半盖在自己腿上,也没有再打扰他,安安静静在旁边看书。


    梁上晏在平板上记了不少的信息,由于尸体的复杂情况,他在跟派出所那边的法医了解过情况后,还找了几篇文献。


    梁上晏终于整理完最后一份资料,准备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


    一低头,他就愣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邢嘉枕着他的腿睡着了。


    反应过来后,梁上晏下意识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这防备心属实是一点也没有,他都要对自己无语了。


    他视线落在邢嘉的脸上,也不知道是青春期抽条,还是这段时间读书累了,梁上晏这才发现,他下颌线的线条都明显了些。


    邢嘉睡在自己身边,毫无防备的样子,顿时让梁上晏心软了些。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邢嘉额前的碎发,让发梢避开他的眼睛,免得扎着他。


    梁上晏的心情很复杂,看着这张单纯无辜的脸,总觉得他可怜。


    尤其是在看他那么懂事,听话时,这种心理就更强烈些。


    懂事的孩子招人疼,梁上晏觉得这句话一点错都没有。


    面对朝他敞开心扉的邢嘉,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一点。


    而他又是特别会照顾人,渐渐的,他们之间的边界,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就模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扰了,邢嘉微微动了动身子,似乎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梁上晏轻轻叹了口气,看着他那张脸,眸色不由带了几分愁容。


    在客厅又待了会儿,时间实在是不早了,梁上晏这才轻轻推了他一下:“醒醒,回房间去睡,一会儿感冒了。”


    邢嘉听到声音,睫毛微微抖动,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


    梁上晏的脸在他的视线中逐渐清晰,带着温柔的关切。


    “要睡回房间去睡。”梁上晏再催促道。


    邢嘉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哥。”


    梁上晏被他拉得不得已附下了身:“干什么,有话就说,别动手动脚的。”


    “我今晚能不能跟你睡。”邢嘉问道。


    梁上晏装哼哼两声,一口回绝:“不行,回你自己的房间去。”


    “真的不行吗?”邢嘉故意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梁上晏避开他的视线:“不行。”


    “哦。”邢嘉语气有些许的惋惜,但只有一点点,似乎早就预料到梁上晏会拒绝他,“好吧。”


    “是不是只有生病,哥你才能让我进房间。”邢嘉漫不经心问道。


    此话一出,梁上晏瞬间微眯眼眸:“你要是敢故意把这个折腾生病试试?看我不抽死你。”


    面对凶神恶煞的威胁,邢嘉却笑出声来:“好凶啊。”


    老是威胁要打他,从来都没有真动过手,虚张声势的样子实在是可爱。


    梁上晏掰开他还环着自己脖颈的手:“回房间睡觉。”


    说完,他毫不留情把自己的腿从他头底下抽了出来,转身回了房间,还顺带上了锁。


    ……


    梁上晏他们赶到派出所时,所里的同事们一个个都还打着哈欠,手里拿着没吃完的早餐。


    “蔺队,你们来的真早啊。”负责人见他们这么早就过来了,赶忙站起身,“吃早饭了吗,要不一起?”


    他们明摆着忙活了一晚上,刚刚“收工”,喘息口气。


    “我们吃过了。”蔺衡婉拒了他们的邀请,“昨晚审讯的笔录在哪,你们先吃,信息我们先看看。”


    负责人回头看了一眼:“小杨,把笔录给蔺队。”


    小杨警官嘴里的还咬着包子,着急忙慌的就拿了笔录过来:“蔺队,资料都在这了。”


    “谢了。”蔺衡接过资料后,把其中一份递给梁上晏。


    两人就着空气中的肉包子味,在看资料。


    等到主检法医吃完早饭后,梁上晏才放下资料,带着文秀一起去参加尸检。


    两名死者的尸体外表面覆盖了厚厚的胶质,而去除掉死者身上的衣服后发现,两名死者都是全身尸蜡化。


    打开的一瞬间,恶臭扑鼻。


    哪怕他们都戴着防毒面罩,却无法完全隔绝气味。


    负责录像拍照的同事,几次忍不住干呕出声。


    孩子死亡时是在冬天,身上穿的衣服厚实,外面又包了襁褓,层层叠叠的包裹着。


    加上药材,三合土的封闭,却又是埋在山上的土坑里,潮湿缺氧的环境,导致了尸体的是尸蜡化形成。


    “两个孩子的身体组织都黏在一起了,得想办法给他掰开。”主检法医模糊的声音,从防毒面罩里传了出来。


    因死亡多年的尸蜡化,两名死者的尸体干硬,皮肤特征基本上都消失了。


    再加上内脏的腐败,他们要处理起来非常的困难。


    把两个孩子分开的瞬间,梁上晏感觉自己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皂化软组织分离。”主检法医说道。


    而这个时候,梁上晏和文秀一起处理一个孩子,主检法医和他的助手处理另一个。


    “师父,这个有点像是米?”文秀在孩子的脖颈处,摸到一个干硬,且类似米粒一样的东西。


    梁上晏皱起眉头,孩子的年龄非常小,根本就到不了喝粥的年纪,怎么会在脖子的缝隙里发现这个?


    “先封存起来,后续带回去做检测。”梁上晏说道。


    他们现在穿着防护服,多有不便,还是得尽快把尸检做完。


    文秀将那几粒类似米一样的东西,保存好,继续配合梁上晏做尸检。


    在托颈时,梁上晏发现孩子的颈部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一开始以为是年纪小,婴儿时期,孩子的颈椎还没有完全长好,抱孩子时需要格外注意孩子的头。


    可托了一下,觉得手感不对。


    直到将孩子的颈部组织全部去除,露出骨头,他顿时僵了一下,孩子的颈骨断裂。


    而主检法医那边,同样发现了这个问题。


    并且颈骨断裂的部位和伤口形态,都非常相似,应该是用同一种方法弄断的。


    他们无法理解,究竟是多大的仇,才能对两个这么小的孩子下狠手。


    尸检结束后,他们则是立即进了实验室。


    从骨磨片观察得知,孩子颈椎骨骨折骨质周围有出血,以及出血后造成的骨质周围竟然。


    颈骨断裂是生前造成的损伤,也就是说,秋炳春说谎了。


    “秋炳春说孩子是病死后才进行埋葬的,颈骨磨片说明,孩子的死亡原因很有可能是被扭断了脖子。”文秀语气带着震惊。


    孩子的身体上他们没有找到明显的开放性致死伤痕,最明显的就是颈骨骨折。


    这个是孩子的死亡原因可能性非常大。


    “从秋炳春在询问时,对待这对双胞胎弟弟的态度,可以知道他是非常的抗拒甚至是厌恶的。”主检法医说道。


    昨晚审讯的时候,他旁听了一会儿,就已经察觉到了秋炳春那种强烈的抵触情绪。


    “楚虹交代,在得知她婆婆怀孕的时候,秋炳春非常的愤怒,还砸了不少的东西,他觉得这两个孩子会来分掉他的财产,又觉得自己母亲五十多岁,在有孙女的年纪还生孩子,非常的丢人,却自己抹不开面子,想让她去劝说婆婆把孩子给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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