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展翅,双翼掀起一阵清风,载着谢辞冲天而起,风声呼啸,裂谷两侧的崖壁飞速向下退去。


    守在谷口的燎原军士兵们正焦急万分,忽然看到一只巨大的青鸟从裂谷中飞出,无不骇然变色,纷纷举起兵器戒备。但当他们看清青鸟背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将军!”


    “将军回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哽咽和庆幸。有人扔下兵器,跪倒在地,有人冲向青鸟降落的方向,却又被那耀眼的青光逼退,不敢靠近。


    青鸟缓缓降落在雪地上,轻盈得没有惊起一丝雪花。谢辞翻身而下,脚步踉跄了一下,立刻有几名士兵冲上来扶住了他。


    “将军,您没事吧?”


    “快!快叫连医师!”


    谢辞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去看裴元。青鸟轻轻一抖,将裴元放在雪地上,几名士兵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裴元抬走救治。


    谢辞转过身,面向那只巨大的青鸟。阳光落在青鸟的羽翼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仿佛祂本身就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翡翠,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周身伤口的剧痛,郑重地向青鸟抱拳一礼:“燎原军统帅谢辞,多谢上神救命之恩。敢问上神尊名?”


    青鸟微微偏过头,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看一件有趣的事物。祂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抖了抖羽毛,几点青色的光点从羽尖飘落,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名字?”祂的声音依旧清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为何要告知你一介凡人?”


    谢辞没有直起身,仅仅是抬起眼眸,直视着那双澄澈的眼,认真道:“上神救命之恩,谢辞感怀于心,愿时时记挂。”


    青鸟沉默了片刻,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似乎起了些微妙的变化,像是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浅浅的涟漪。但祂终究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扇动了一下翅膀,卷起一阵带着青光的清风。


    “不必记挂。”祂淡淡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我不过是路过罢了。”


    说完,祂振翅而起,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青色的光芒如瀑流般倾泻而下,将整片雪地映照得如梦似幻。祂的身影越升越高,渐渐融入天际那抹苍蓝之中,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悠长的青色尾迹,如同墨笔在宣纸上拖出的一痕淡彩。


    谢辞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天际尽头。风雪重新席卷而来,将青鸟留下的痕迹一点点抹去,仿佛祂从未出现过。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青色羽毛。那羽毛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光泽,触手温凉如玉,显然不是凡物。


    他将那根羽毛小心地收入怀中。


    第195章 帝王(6)


    那根青色的羽毛,被谢辞贴身收藏,用一块洗净的粗麻布仔细包好,藏于胸口衣襟之中,紧紧贴着心脏。


    起初,他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取出,借着篝火的微光端详片刻。那羽毛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青光,触手温凉,仿佛还残留着那只青鸟身上的气息。


    他不确定自己为何要留下这根羽毛,或许只是为了记住那个绝境逢生的瞬间,记住那双清澈如湖水的眼眸。


    然而,燎原军的发展不容他有太多时间去回味。


    燎原军在朔云州一战中折损了近百名精锐,裴元重伤卧床半月方才转醒。这对于一支正在快速扩张的军队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但谢辞没有让悲伤和愤怒占据太久。


    他将阵亡将士的名单一一誊录在册,命人在营地后方立了一座石碑,刻上所有牺牲者的姓名。


    碑成那日,他独自在碑前站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只知道次日天明时分,当他转身走回帅帐时,那双黑沉的眸子里已经没有半分迷茫。


    燎原军的规模仍在扩大,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这一日,谢辞正在帐中与陆玄机商议下一步的进军路线,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出帐外,只见营地东南方向的天空中,隐约有一道青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将军?”陆玄机跟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怎么了?”


    谢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没有多说,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衣襟里那根被粗麻布包裹的青色羽毛,那羽毛虽然脱离了青鸟的身体,却仍然温凉如玉,生机犹存。


    自朔云州归来后,他时常会在不经意间想起那只青鸟,他不知道那只青鸟究竟是什么来历,也不知道祂为何会出现在那个裂谷中。他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他们还会再见。


    而这个预感,在三个月后得到了印证。


    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燎原军正在围剿一处盘踞在废弃矿洞中的妖兽巢穴。那妖兽是一头被魔气侵染的地龙,体长十余丈,浑身覆盖着坚硬的土黄色鳞甲,钻地遁行,极难捕捉。燎原军已经追杀了它整整三天,终于在落日时分将它堵在了矿洞深处。


    战斗进行得异常惨烈。地龙在绝境中疯狂挣扎,巨大的尾巴横扫而过,将矿洞的石壁拍得碎石纷飞。三名士兵躲闪不及,被碎石击中倒地,另有两人被地龙喷出的毒雾笼罩,皮肤迅速溃烂,发出痛苦的惨叫。


    谢辞手持长枪,正要从侧面突袭地龙的七寸要害,却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洞外涌来。


    紧接着,一道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矿洞。


    那只青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矿洞入口处,双翼微展,周身的青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将洞内的魔气和毒雾一扫而空。那些正在溃烂的士兵伤口上的黑气迅速消退,溃烂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地龙感受到那股纯净而强大的气息,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本能地想要钻地逃走。但青鸟只是轻轻一振翅,一道青光如利刃般斩落,精准地切开了地龙的颅骨。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矿洞内一片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只青鸟身上,士兵们瞪大了眼睛,有人甚至忘了呼吸。他们中大多数人从未见过这只青鸟,只是隐约听说过朔云州一战中,有一只神鸟救了他们的统帅。


    谢辞收起长枪,向青鸟走去。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精神却异常清明。他在青鸟面前站定,抱拳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不住的复杂情绪:“又见面了。”


    青鸟微微偏过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他身上的伤势。沉默了片刻,祂淡淡道:“你又受伤了。”


    青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抖了抖羽毛,几点青色的光点飘落下来,落在谢辞的伤口上。那些光点触肤即溶,伤口处的疼痛顿时减轻了大半,连深可见骨的几处裂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周围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有人喃喃道:“神鸟……真的是神鸟……”


    青鸟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悦,轻轻哼了一声,但没有否认。祂看了谢辞一眼,忽然振翅而起,化作一道青光飞出矿洞,转眼便消失在天际。


    从那天起,青鸟出现的频率渐渐高了。


    起初,只是在燎原军与魔物交战时,偶尔能看到一道青光在远处掠过。有时是在战况胶着之际,一道青光从天而降,将最强的几只魔物瞬间斩杀;有时是在战后,青鸟悄然出现,降下几点青光,为重伤的士兵止血疗伤。


    虽然没有人知道祂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知道祂为何屡次出手相助,但燎原军上下都对这位神秘的青鸟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谢辞也曾试图与青鸟交流,询问祂的来历和目的。但青鸟总是避而不答,要么转身飞走,要么只是淡淡地说一句“路过罢了”。


    直到那一日。


    那是隆冬时节,燎原军在一处山谷中遭遇了一支由高阶魔将率领的魔兵队伍。这支魔兵不同于以往那些乌合之众,它们训练有素,进退有序,显然是出自某位强大魔主的麾下。


    战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苦战。


    燎原军的士兵虽然悍不畏死,但面对数量相当、实力却远超自己的魔兵,伤亡数字急剧上升。谢辞亲自冲锋在前,长枪接连刺穿了三只魔兵的胸膛,但更多的魔兵从四面涌来,将他们团团包围。


    就在谢辞准备拼死一搏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这一次,青鸟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出手相助后便匆匆离去。祂落在了战场中央,双翼展开,周身的青光如一轮青色的太阳般绽放开来。


    那些青光化作绵绵细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整个战场上。


    雨水落在燎原军士兵的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连断裂的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开始重新接续。而那些魔兵在被雨水沾到的瞬间,则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被烈火灼烧般冒出黑烟,纷纷溃散。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