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默修为亦是筑基圆满,一手分光掠影剑迅疾诡谲,在上一轮中表现颇为亮眼。
此刻,周子默面色凝重,显然对岳峙渊的声名与气势有所忌惮。
他不敢托大,长剑出鞘,寒光吞吐不定,身形一晃,擂台上骤然多出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分从不同角度,如电光般刺向岳峙渊周身要害。
剑影如梭,破空之声尖锐。
剑风及体,面对这分化虚实、封绝退路的三道剑影,岳峙渊竟是没有摆出丝毫防御或进攻的架势。
她山岳般沉稳的身姿,甚至纹丝未动。
然而,三道虚实剑影甫一闯入她身前三尺之地,便如同撞入了一片看不见的、凝滞坚韧的泥淖之中。
霎时间,那原本疾如闪电、凌厉分光的剑影,骤然变得迟滞、扭曲,虚影如泡影般无声溃散。
而真正的剑尖,则在距离岳峙渊胸前三寸处,仿佛抵住了一座无形山岳的岩壁,再难寸进!
周子默脸色剧变,握剑的手腕青筋毕露,体内灵力狂涌,试图冲破这层诡异的阻滞。
可那剑尖非但未能前进,反而像是承受了沛然莫御的巨力反冲,一股沉凝厚重、不容置疑的气息,沿着剑身<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而回。
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持剑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发麻,长剑嗡鸣不止,剑身上的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方才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刺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片厚重无垠的大地,一方亘古不移的山岳之魂。
岳峙渊直到此时,方才缓缓抬起眼帘。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看向数步外气息微乱的周子默,并无倨傲,亦无轻蔑,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沉稳。
仿佛山岳面对拂过的微风,无需动怒,亦无需在意。
“周道友,承让。”
话音未落,她周身那无形无质的沉凝力场,倏然一敛。
但就在收敛的刹那,众人恍惚间似看到她身后有一道极其淡薄、却顶天立地的巍峨山影一闪而逝。
周子默张了张嘴,脸色阵红阵白,最终化为一声颓然的叹息。
他收剑入鞘,对着岳峙渊抱拳一礼,低声道:“岳道友道法高深,周某佩服。”
说罢,转身跃下擂台,背影颇有几分落寞。
台下,在短暂的沉寂之后,轰然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这就结束了?”
“岳峙渊甚至没动手!”
“是势!她将自身道韵与坤元厚土之意融炼一体,外放成势,看似不动,实则周身无漏,寻常手段近身即溃!”
谢斩慈站在陆观爻身侧,将这场短暂到近乎诡异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神识较之旁人更加凝练,自然也看得更为清楚,岳峙渊并非真的全然未动。
在剑影及体的瞬间,她全身的肌肉、骨骼、乃至流淌的血液与灵力,都完成了一次极精微、极协调的共振与调整,与脚下擂台,乃至更深处的地脉,产生了一丝玄之又玄的勾连。
那无形的势,便是她的灵力体魄,与大地厚土之意高度凝结的外显。
不动,已是极强的防御,亦是最沉重的反击。
若方才台上的是自己,那返璞归真、撕裂流云的一枪,能破开这如山如岳的沉凝之势吗?
谢斩慈心中一动,他意识到,自己并无十足把握。
台下议论未歇,岳峙渊已转身跃下擂台,玄色劲装衣摆掠过岩面,未激起半分尘埃。
她落地时,脚下青砖甚至没有发出丝毫声响,那份对力量的掌控已臻化境。
谢斩慈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沉稳如山的身影融入人群,直至被攒动的人头彻底掩去,才缓缓收回。
“她很强。”谢斩慈的声音低沉,带着凝重。
“自然。”陆观爻不知何时已重新摇起了乌钢星扇,扇面掩映下的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坤元道尊亲传,散修盟年轻一代扛鼎之人,岂是易与之辈。不过你也不必现在就绷得太紧。”
他侧过头,星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若我所算不差,你与她,当在最终决战之时,方有交手之机。”
谢斩慈霍然转头,锐利如枪锋的目光直刺陆观爻:“最终决战,你如何知晓?”
陆观爻不闪不避,迎着他的视线,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惯常的懒散,却又似乎沉淀着别的东西。
“如何知晓?”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目光投向远处浩渺的云海,又似越过云海,投向更渺不可知的天际,“谢客卿,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谢斩慈重复了一遍,语带质疑。他自然知道陆观爻善于卜算,但隐隐听出,对方话语中不止于此。
“你就当我夜观天象,心有所感吧。”陆观爻显然不打算深入解释。
他又用扇子虚点了点谢斩慈,道:“总之,在此之前,你尚有数场硬仗要打,今日有意思的比赛已尽数看过了,养精蓄锐,方是正理。”
说完,不待谢斩慈再问,他已转身,施施然朝着揽星轩方向行去。
谢斩慈提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两步距离,赛程将将过半,通向客居之所的山道此时颇为冷清。
行至一处拐角,二人脚步却是同时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山道背阴处,两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背负一柄几乎与人同高的无鞘重剑,他面如寒玉,眉峰紧蹙,目光如出鞘利剑,死死锁住对面之人。
“妖气。”楚寒铮的声音比他的剑更冷,更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潜入大比,意欲何为?”
他说话时,周身隐有淡金色的庚金诛邪剑意外放,意较之往日更加精纯,将那无名客隐隐笼罩,显然已锁定对方气机。
而与他对峙的另一人,竟是那个神秘的黑袍散修,无名客,宽大的兜帽依旧低垂,遮掩了面容。
谢斩慈眉头紧锁,他和楚寒铮在十万大山中有几分并肩作战的交情,加之此人还是原书中魔尊谢斩慈的属下,故而知道楚寒铮看似冷情,实则冲动,却不想对方竟在这返回客院的必经山道上就对人发难。
他还未曾开口,身边的陆观爻便三两步上前,恰好横在了楚寒铮与无名客之间的空处。
“楚道友。”陆观爻的语气仍旧轻慢,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若我不曾看错,这位道友亦是大比参赛同道吧。”
楚寒铮冷冷道:“那又如何。”
“大比名册,散修盟亲自验过,且规章在上,严禁私斗。”陆观爻冷冷道,“莫非是无妄剑宗对散修盟不满、对这仙门大比不满么?”
谢斩慈一怔,这话说得可谓是极重,陆观爻素来玩世不恭,他头回见此人如此直白地展露出敌意。
楚寒铮周身那凛冽的庚金剑意亦是骤然一滞,陆观爻这话扣的帽子太大,他本就不善言辞,一时语塞。
就在这剑拔弩张却又凝滞的间隙,一直沉默如磐石的无名客终于动了。
兜帽微不可察地转向挡在身前的陆观爻,一个刻意压低、微微沙哑,却分明属于女子的嗓音,简短吐出两个字:“让开。”
陆观爻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从善如流地侧身让开一步。楚寒铮眉头紧锁,但碍于陆观爻方才那三言两语的挑拨,竟是不敢再追。
第83章 崖边夜话
话音未落,那无名客身形倏然一晃,动作轻盈迅捷,眨眼间便没入嶙峋怪石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楚寒铮脸色一沉,下意识便要追击,却被陆观爻手中乌钢星扇不偏不倚地虚拦了一下。
“楚道友,”陆观爻的声音里已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剩下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人已走了。你此刻去追,是想坐实无端质疑同道、意图私斗的罪名,还是想让旁人觉得,无妄剑宗的弟子,行事只凭一时意气,丝毫不顾大局体统?”
他每说一句,楚寒铮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但他终究没有动,只是盯着无名客消失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身上确有妖气。我不会认错,陆少主……”
便在此时,他转过视线,撞上谢斩慈的面容,那双凝着寒霜的眼眸却掠过一丝波动,“是你?”
“是我。”谢斩慈颔首,“楚道友,别来无恙。”
想起自己昔年在十万大山中过于匆忙,还未曾告知过楚寒铮自己的名姓,他又补上:“在下云笈书院客卿,谢斩慈。”
楚寒铮紧抿着唇,目光在谢斩慈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那平静的神情中寻找认同。
他身上的庚金剑意虽未全收,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咄咄逼人。
“方才那人,”楚寒铮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身上确有极淡的妖气,绝非人族修士。我无妄剑宗以庚金诛邪剑意为基,对此最为敏锐。”
他看着谢斩慈,眼神里有一种寻求佐证的固执:“谢道友,你当时在十万大山中,见识过我的剑意,应知我不会出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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