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斩慈手中凝雷为枪,已是裂空而出,最前排三具沙傀受那银白雷光穿胸而过,形成碗大洞口。
然而,洞口处沙流翻涌,竟眨眼间愈合,只体型缩了一圈,仍旧不管不顾,向三人扑来。
池少游将妖力尽数灌注于那柄古朴的大刀之上,刃上升腾起赤红妖火,映照着她一双美目亮如血火,她回头,长刀横扫而出。
赤芒连闪,刀路大开大合间自有另一番玄妙的步伐变化,少女身影神出鬼没,在那黄沙傀儡中穿梭而过。
她过处,沙傀哗啦坍塌,啸声戛然而止。
“看好了师弟,”池少游回眸笑道,“这才是姐姐的实力。”
谢斩慈冷眼扫过池少游刀下崩塌的沙傀,银白雷芒在眸底疾闪,瞬间勘破关窍。
沙傀无智,全凭古战场残存的怨念与地脉煞气凝聚成形,故而需找到其核心煞核,方能一击毙命。
下一瞬,他身形如电掠出,黑衣在昏黄风沙中撕开一道残影,径直撞入左侧蜂拥而至的沙傀群中。
枪出如龙,每一击都精准轰在沙傀煞气最盛的胸口或颅顶。
雷煞震荡之下,沙傀接连爆碎,黄沙混着焦臭的黑烟弥漫开来,在他身周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他反手收枪,立于漫天沙尘之中,冷然扫向池少游:“看见了。”
池少游一刀劈碎最后一具近身沙傀,赤红妖火舔过刀锋,见状嗤笑:“学得倒快!”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阴风骤烈,更多沙傀自残垣断壁间爬起,密密麻麻,煞气交织成网,竟隐隐封住三人退路。
陆观爻轻叹一声,展开折扇,扇面星图映得他一双星目幽深莫测:“啧,看来今天还得露一手真格的。”
话音一落,他掌心星扇向前方沙地轻轻按下。
霎时间,九道金色流光自扇骨尖端激射而出,如活物般钻入龟裂的沙地,沿着玄奥轨迹急速游走,勾勒出一幅纵横交错的繁复阵图。
阵成刹那,天地肃杀之气尽数被阵图吞噬,方圆十丈内的风沙竟诡异地静止悬浮。
“辛金肃杀,万灵禁绝。”陆观爻唇边笑意淡去,指尖在扇骨上轻轻一叩。
阵中金光暴涨,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光针自地面阵纹迸射而出,无声无息穿透所有沙傀身躯。
沙傀动作齐齐僵住,体内煞核被金针瞬间洞穿、湮灭,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如被抽去脊梁般哗然崩塌,化作一地再无灵性的死沙。
待金光敛去,阵图消散,三人周遭已空无一物,唯剩风沙卷过废墟残垣,呜呜咽咽,似在为方才瞬息寂灭的千百残魂哀歌。
池少游收刀归鞘,猩红刀穗在静止的风中垂落,她眯眼看向陆观爻:“不错嘛。”
陆观爻折扇轻摇,星辉屏障再次笼住周身,将重新涌动的风沙隔开,唇角弧度似笑非笑:“自然。”
谢斩慈散去雷枪,望向陆观爻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忌惮。
他在云笈书院中位列客卿,偶尔去外院听学,自然对书院中的阵道格局法门建立了一定的了解。
阵之一道,一为灵阵,二为战阵。灵阵常刻于阵盘,日常得用的聚灵、传音等阵法,均在其列。
战阵虽然亦可用阵盘刻下,于战斗中以灵力催发,但真正精于阵道的修士,却是习惯于因地制宜,现布战阵。
但极少有人知道,战阵之中,亦分为二类,但无论是云笈书院阵师,还是天下阵道拥趸,均推崇其中的困阵,而杀阵则少有人精研。
原因无他,阵师布阵,在于灵力控制的精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若是仅仅围困对手,不算难事。
但若要直接以阵法,将对手绞杀其中,布下天罗地网,那除了控制精妙以外,还尤为考验灵力广博深厚程度。
而陆观爻方才这一招,便是不折不扣的一道杀阵。
谢斩慈看得分明,陆观爻修为如今在筑基巅峰大圆满,但其灵力积累,却远不止于此境界。
他为何没有选择结丹?
远处,池少游已搭着陆观爻的肩膀,二人踏上归途,一阵笑谈,气氛融洽,看似亲密无间。
谢斩慈垂下眼睑,将自己的发现与疑虑,尽数埋藏于心底,足底雷光一闪,瞬息间跟上二人脚步。
第69章 闯龙关
如此,又是三日过去。
那沙傀为地脉煞气所化,一旦魂核破灭,其中煞气又重归于地脉,源源不绝,成了上好的练兵对手。
谢斩慈本就苦于自己雷法修成后缺乏实战,与沙傀作战极其考验观察力和灵力控制,成了他最好的磨枪石。
那杆雷枪的银色电光,日日淬炼,愈发凝实可怖。
这一日,他们照例从古战场遗址中踩着满地碎砾回到天罡寺。
池少游走在最前,长刀往石阶上一杵,抬眼就见正殿门槛里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住持慧极盘腿坐在蒲团上,那张被年岁和黄沙侵蚀得沟壑纵横的脸抬起来,露出一双极为精亮的双目。
“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黄钟大吕的气度,压过满院风吼,“陆师侄也在。”
池少游喉间咕哝一声,算是应了,侧身让开路。
陆观爻折扇一合,笑吟吟地揖了个半礼:“大师安好。”
他又指向谢斩慈,道:“这位是我家客卿,姓谢,乃是雷修。”
谢斩慈立在院门阴影里,斗笠压得低,只微微颔首,雷息敛得一丝不漏。
慧极目光在他们仨身上遛了一圈,又归于平静,道:“天罡寺庙小,师侄这样大的阵仗,所为何事?”
“日前起卦,算到西漠大荒之中,龙门将开。”陆观爻拱手道,“届时兽潮临门,特来提醒大师早做准备。”
“哦。”慧极慢腾腾道,似乎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他又转向池少游,问,“你呢,想不想去?”
池少游握刀的手指关节泛白,沉默片刻,喉间滚出低哑的一个字:“想。”
慧极浑浊的眼珠定在她眼角那抹灼人的红鳞上,半晌,枯掌摩挲着膝盖:“想去,那便去。”
老僧声音平缓,如诵经卷:“所见诸佛,皆由自心。你既心往之,便取之,天罡寺是庙宇,而非尘牢。”
恰在此时,寺门外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风沙的呜咽。
一道魁梧如铁塔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肩头扛着一根碗口粗的乌黑禅杖,腰间环铃大刀在煞风中叮当乱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来人踏入院子,沙地微微一陷。
他一身和池少游同款的灰布僧衣,袖子却早撕到大臂,露出虬结如岩的肌肉。
麦色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疤,眉眼间尽是沙场上淬出的戾气,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慈悲相。
他似是出门许久,头顶已生出薄薄一层发茬,竟是如火一般的赤红色。
“烈师兄。”陆观爻行了个平礼,他素来将这些面上的功夫做得很是周全,即便面对这位一眼就不拘小节的武僧。
烈烽没理会他,大步向前,走到池少游身边,语气不善:“我听到了,龙门要开,你去不去?”
池少游下巴一扬,红鳞在昏光里灼灼欲燃,语气中已然透着笃定:“去!”
烈烽咧嘴,那道疤跟着扭动,竟扯出个近乎狰狞的笑:“好,不愧是我家的师妹!”
他声如闷雷,震得檐下铁钟嗡嗡作响,随即转向谢斩慈,那双豹眼上下扫视,毫不掩饰隐隐的战意:“这位是?”
谢斩慈斗笠微抬,阴影下露出一截冷硬下颌,眼底银白雷芒一闪而逝,判断出此人修为应在筑基后期大圆满。
“我名谢斩慈,现在是云笈书院的客卿。”他漠然回应道。
池少游见他语气毫不客气,狭长眸子瞪向烈烽,往他小腿上一踹:“凶什么?”
烈烽被她一呛,脸上横疤抽了抽,道:“我看这位小兄弟气息沉凝,隐有雷霆破万法之相,有意切磋一二,怎么了?”
“烈师兄好眼力。”陆观爻折扇横拦半步,笑意未减,道:“我这客卿确修雷法。”
他话锋一转,续道:“不过眼下龙门将开,他这身雷法于我、于少游有大用,便不与师兄切磋了。”
“若师兄实在有意,两年后恰逢九州仙门大比,若师兄届时与谢道友同处一个大境界,自有交手时日。”
烈烽闻言,豹眼在谢斩慈身上又剐了一圈,算是默认下来。
风沙卷过庭院,那口锈钟忽地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陆观爻折扇忽地一顿,眸底星芒如潮汐骤涨,他侧首望向西方荒漠深处,唇边那抹惯常的笑意敛去,化作一丝凝肃。
“刚好。”他声音不高,却似磬音破开满院风沙,“地脉龙气已动,再有半个时辰,龙门必现。”
池少游周身妖血似被这句话点燃,眼角红鳞灼若滴血,她反手将长刀往肩上一扛,猩红刀穗狂舞:“那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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