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铮剑舞如轮,金芒与毒液相撞迸溅,护住谢斩慈后背空档。
只这一瞬,谢斩慈已至礁岛上空,右手雷爪探出,抓向九死还魂草根部。
就在指尖触及草茎的刹那,潭底猛地探出一只漆黑的尾钩,直谢斩慈心口,这阴潭底下竟还蛰伏着一头四阶的百足阴蜈!
谢斩慈瞳孔骤缩,雷爪不收反进,硬生生扯下灵草塞入怀中,同时左臂雷光暴涨,不管不顾地撞向尾钩。
“砰!”
雷煞与阴煞对撞,谢斩慈左臂衣袖尽碎,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人被震得倒飞,一口鲜血喷出。
百足阴蜈尖啸着从潭底升起,獠牙滴着脓毒,浑身步足如万千钢刃倒竖。
楚寒铮目眦欲裂,重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印,竟是将庚金剑意逼至极限,剑身嗡鸣欲裂:“金戈裂地!”
淡金剑芒自阴蜈脚下岩层炸开,将它身形阻得一滞。谢斩慈借这空隙,雷光裹身,一把拽住楚寒铮后领:“撤!”
两人如两道残影倒射而出,阴蜈咆哮追来,阴潭黑水化作巨浪拍向洞口。
谢斩慈回身一拳,雷枪贯入浪中炸开,借反冲力加速,与楚寒铮堪堪冲出石峡。
身后峡口轰然塌陷,阴蜈的怒啸被巨石封堵。
谢斩慈脚步骤停,身形微晃,左臂软垂处雷光已然黯淡,血顺着焦黑的袖口滴滴答答砸在湿泥上。
他却浑不在意,右手自怀中一探,摸出那株九死还魂草。
叶分九瓣,色如枯血,瓣尖那点莹白在昏暗中幽幽浮动。毒雾漫过,灵草微光流转,竟将周遭污秽稍稍排开寸许。
他小心翼翼将灵草纳入贴身玉盒,雷纹一烙封死盒口,这才像卸下半口气。
楚寒铮拄着重剑喘息,胸前衣襟浸透淤血,闻言抬眼看他:“可要休整片刻?”
“无妨。”谢斩慈打断,他的双瞳已尽数染银,瞥向远处被瘴气吞没的山线,“楚道友,多谢相助,就此别过。”
几步之间,他足下雷纹复燃,银电窜绕周身,破损衣袍猎猎鼓荡,人已化作一道残影。
银白雷光撕裂浓重瘴雾,向着太溪谷方向疾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昏暗的林线尽头。
楚寒铮拄着重剑,望着那决绝远去的背影,胸中翻涌的不知是钦佩还是怅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虎口崩裂的双手,又望向身后崩塌的石峡,最终只是默默调息,将翻腾的气血压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蹒跚走去。
第61章 燃灯渡厄
银白雷光撕裂十万大山的浓重瘴雾,所过之处,阴秽退避,草木焦枯。
谢斩慈将速度催至极致,丹田内那枚银白雷符已布满细微裂痕,每一次雷元的爆发都伴随着经脉撕裂的剧痛。
左臂软垂,仅以雷煞强行封住创口,血痂混着污泥,狼狈不堪。
怀中的玉盒贴在心口,隔着衣料也能感到九死还魂草那枯血般的叶片与瓣尖莹白生机流转的微凉触感。
这是他拿命换来的东西,是青莲道尊点名要的主药,是续接檀鸾破碎道基不可或缺的一线希望。
第三日黄昏,太溪谷入口在望。
暮色将太一溪染作流金,谷中莲香清苦依旧,与十万大山那令人作呕的毒瘴判若两个世界。
谢斩慈身形踉跄落地,足下雷芒炸散,在溪畔青石上灼出焦痕。
他顾不上调匀翻腾的气血,甚至未看一眼自己几乎报废的左臂,跌跌撞撞冲向药王筑的方向。
药王筑檐角悬着风铃,在晚风中叮当作响,竹帘低垂,透出的灯火昏黄而宁静。
谢斩慈在筑前猛地刹住脚步,身形因惯性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扶住一旁的老松,树干被他掌中残存的雷煞灼得嗤嗤作响。
“晚辈谢斩慈,”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如期取回九死还魂草,前来复命。”
片刻,竹帘微动,一道青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廊下。
青莲道尊依旧是一身朴素道袍,蒙眼青布在暮色中泛着柔和光泽,周身气息温润如初,仿佛这三日于他只是弹指一瞬。
他并未跨过门槛,只隔着竹帘,面向谢斩慈的方向。
谢斩慈强忍剧痛,挺直脊背,从怀中珍而重之地捧出那只贴身存放的玉盒,双手高举过顶。
玉盒表面还沾着他的血污,封口的雷纹却依旧明亮。
“道尊所需灵草在此,请查验。”他低着头,声音因竭力克制而微颤。
青莲道尊并未动作,甚至连神识都未曾扫过那玉盒,只淡淡道:“呈上来。”
一股柔和的力道托起玉盒,轻飘飘地飞向廊下,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谢斩慈维持着躬身呈递的姿势,不敢抬头,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
他等着道尊查验,等着那句或许能让他进入药王筑看一眼的许可。
青莲道尊打开玉盒,指尖捻起那株九死还魂草。
叶分九瓣,色如枯血,瓣尖莹白。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极品,生于至秽之地,却将那一线先天生气养得十足。
他看了一眼,随手将其抛在廊下的药篓旁,那里堆着些待处理的普通药材,灵草混入其中,瞬间黯然失色。
“品相尚可,可惜,”青莲道尊语气平淡无波,“晚了。”
谢斩慈猛地抬头:“道尊这是何意?”
“鸾儿的道基崩毁,死气蚀髓,别说三天,便是一刻也等不得。”
青莲道尊转身面向药室,袖袍拂过,室内景象在竹帘缝隙间一闪而过。
药香氤氲的榻上,檀鸾依旧静静躺着,但面色已非之前的死寂青灰,唇上隐约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
床头一只白玉盏空空如也,盏底残留着些许金红色的药液残渍,散发着醇厚温和的浩瀚生机。
“丹阳剑宫、飘渺仙宗、四海阁三日前就送来诸多仙草赔罪,其中便有一株九死还魂草,比你取来的这株,品相强上十倍。”
谢斩慈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冷凝。
青莲道尊根本未曾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打发他,让他认清自己的无能罢了。
“那檀鸾他……”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药已服下,死气暂稳,命保住了。”青莲道尊打断他,语气疏离依旧,“至于道基能否重塑,修为可否重修,尚需时日。”
谢斩慈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那股支撑他狂奔千里的气力仿佛瞬间抽空,踉跄着退了两步,靠住松树才未倒下。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在意那株被弃若敝履的灵草。
一抹近乎虚脱的神色掠过他苍白的脸庞,眼底银芒黯淡下去,却透出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然。
“他无事就好。”谢斩慈低下头,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
只要檀鸾活着,只要那一线生机未绝,他这三日的出生入死便不算毫无意义。
被当成棋子也好,被刻意刁难也罢,比起榻上那人可能面对的结局,这些都轻如鸿毛。
青莲道尊微微侧首,对他的平静略显意外,却也只是淡淡道:“既然回来了,便开始为你第二条约定吧。”
“道尊请吩咐。”谢斩慈的目中升起一丝渴望。
借助他体内雷霆拔除死气,是否意味着他能够进入药王筑中,见到檀鸾?哪怕檀鸾眼下仍然昏迷着。
但旋即,青莲道尊袖中飞出一物,打碎了他不切实际的念想。
那是一盏古朴的青玉灯盏,灯盏无芯,底座雕作莲台形状,花瓣间镂空,内里盛着半汪清透碧绿的灵液,散发出与道尊同源的清净莲香。
“此灯名渡厄,可转承雷元。”青莲道尊声音冷淡。
“你每日于此,将雷霆之力渡入灯盏。我会将此灯置于鸾儿榻前三尺,借你雷元为薪,燃灯炼化他体内死气。”
谢斩慈看着那盏灯,心下了然。此法既能利用他雷霆道基的特性,又将他隔绝在外。
“晚辈遵命。”他应得干脆,甚至没有去看竹帘后的方向,径直走到渡厄灯前,盘膝坐下。
他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五指虚悬于灯盏上方寸许。
丹田内那枚灵力几乎耗尽的银白雷符艰难转动,一缕纤细却精纯的银白色雷芒自指尖溢出,如丝如缕,小心翼翼地注入青玉灯盏之中。
灯盏底座莲瓣微亮,碧绿灵液被雷元一激,腾起淡淡的青色光雾,莲香似乎浓郁了半分,顺着风飘入药室。
药王筑内,檀鸾枕边另有一盏样式相仿的白玉灯盏,灯芯无火自燃,焰色青碧,与屋外谢斩慈掌下渡厄灯的灵韵同步摇曳。
青莲道尊静立榻边,蒙眼青布朝向屋外,感知着那缕隔帘传来的雷霆气机,神色淡漠如古井无波。
“开始吧。”他对着榻上无知无觉的弟子轻声道,袖中手指微动,榻前玉灯光焰一长,开始一丝丝抽离檀鸾经脉中沉寂的灰黑死气。
屋外,谢斩慈闭紧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雷元,不敢有半分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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