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不等他说完,明霰已寒声打断,“我倒是想请问四海阁,惊虹流霞剑,究竟是从何得来?这剑中死气,又是从何而来?”
“这……”海阁<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明霰质问,额角微汗。
他自然不能说,这仙剑来历,他也不知,只知道是有一神秘人送来四海阁中,而且,他更不能说,他眼力毒辣,早就看出剑被死气污染。
若不是因此,他怎会将这件宝物送上拍卖会的会场?无非是想将这无法使用的仙剑,拿去多圈一笔灵石罢了。
此时,舒云仙子广袖轻拂,莲步微移,恰好挡在海阁主身前,向青莲道尊敛衽一礼,声音清婉。
“道尊容禀,昔年惊虹真人陨落于西漠黄泉,遗物辗转到绥兰城,想来也是合理,且那黄泉之中诸多诡境,又是上古战场所在,一时染污也未可知。”
她眼波流转,轻轻扫过四海阁众人,语气转淡:“四海阁纵有过失,亦是鉴宝不精之失,而非蓄意谋害。依妾身之见,当务之急是救治檀师侄,而非仓促定责,伤及无辜。”
她口中说得好听,心中却已是恼恨,怪自己不曾仔细查验,将最得意的小徒儿掺入这趟浑水,以至于如今不得不为四海阁开脱。
齐子骞闻言嗤笑一声,道:“明师妹如今倒是问责了,得仙剑之时,怎么不由分说就行炼化,反噬自己不说,还害了道尊徒儿!”
说罢,他伸手一捞,将面色肃穆凝重的楚寒铮推至身前,语气阴阳怪气,道:“师长之心相通,若是我家铮儿被人如此所害,必是不死不休的。”
“好了。”青莲道尊静立原地,语气依旧平和,“天道昭昭,因果自记。舒云仙子言之有理,待我救治鸾儿,自会溯源。”
此言一出,等于暂时按下追责,海阁主暗自松了口气,忙拱手称是。
“今日之事,暂且到此为止。”他十字定音,不容置喙。
言罢,袍袖轻卷,青莲虚影再现,裹住檀鸾和谢斩慈,一步踏出,已在云深之处。
只留满地劫灰与一众心思各异的修士,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第58章 三问三约
云气未散,莲香犹在。
青莲道尊一步踏出兰台城,下一步便已落在太溪谷深处。
药王筑静卧于太一溪之畔,檐角垂着晨露,竹帘半卷,透出常年不散的清苦药香。
檀鸾被安置于榻上,周身灰黑死气虽暂被道尊一指镇住,不再肆虐,却已深植肌骨经脉,使得他面色泛着枯槁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
谢斩慈则跪在榻前三步外的青石板地上。
他初成的雷霆道基尚不稳,银芒在经脉中乱窜,背上被天雷劈出的焦黑虽已止血,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形容狼狈,脊背却挺得笔直。
青莲道尊背对着他,立于药案前,正将一株叶脉泛着淡金的灵草投入白玉药臼。
捣药声笃笃,不急不缓,每一声都似敲在人心坎上。
良久,道尊方停了手,取过一方素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沾染的药汁,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蒙眼的莲纹青布遮住了他的目光,却遮不住那份无需刻意释放、便已充盈整间药室的沉静威压。
他并未立刻发话,只是对着谢斩慈。
明明隔着布条,谢斩慈却觉得有实质般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你可知错?”声音依旧温和,却直刺他心底。
谢斩慈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垂首道:“晚辈知错。”
“哦?”青莲道尊眉梢微扬,似在等他下文。
“晚辈放任檀鸾涉险,以致……”谢斩慈声音艰涩,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榻上毫无生气的檀鸾,后半句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其一,”青莲道尊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鸾儿此次下山,身边未带谷中护卫,却带了你。”
他略一停顿,指尖朝向谢斩慈,虽未触及,却令谢斩慈心头一沉。
“你当时不过练气,灵力难以使用,形同凡人。将安危系于你这般境地之人身上,是鸾儿托大,亦是你托大。”
谢斩慈脸色一白,他无力反驳。
他虽有心陪伴檀鸾,但在筑基道成之前,他那不仅无法动用灵力,而且还时时被白火威胁的体质,确实只能成为檀鸾负累。
“其二,”青莲道尊语气微沉,“鸾儿离谷前,我曾叮嘱,此行只为遇疫施救,点到即止,绝不可深究源头,卷入纷争。你将此言,置于何地?”
谢斩慈猛地抬头,眼底银芒一闪:“可那死气辟谷丹害人无数,若不追查,他心难安。”
“追查之后呢?”青莲道尊打断他,声音带着冷意。
“你们一路追查到兰台城,引出惊虹流霞剑,逼得鸾儿行逆天之举,引死气入体,强结虚丹,再散毕生修为,如今生死难料。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谢斩慈浑身一震,脸色白了三分,张口却无言。
“其三,”青莲道尊踱步走近榻边,衣袖拂过檀鸾冰凉的手腕,感受着那紊乱如枯草的脉象,周身温润气息终是荡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他转过身,面朝谢斩慈,语气依旧平淡,却透出冷硬的迁怒。
“如今鸾儿道基崩毁,修为倒灌,死气蚀骨,前程尽废。”他话语微顿,蒙眼青布似有微光流转,洞穿了谢斩慈丹田那枚初生的银白雷符。
“借鸾儿死气牵引天劫,水火相激,破而后立,倒叫你炼成这古今罕有的雷霆道基,一举筑基。”
药室静得可怕,唯有檀鸾微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
谢斩慈跪在地上,只觉得这话比天雷贯体更痛。
他宁愿自己没有筑基,宁愿那雷霆道基碎个干净,也不想是以檀鸾的牺牲为代价,换来自己的破境。
“晚辈……”他嗓音沙哑,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愿以此身,换檀鸾无恙。”
青莲道尊闻言,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既非笑,也非嘲,只余一片寒潭止水般的凉薄。
“以此身相换?”他语气中辨不出喜怒,“大道无情,因果已成。纵将你挫骨扬灰,也换不回鸾儿半分根基。这般空言,说来何益?”
谢斩慈肩头骤然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攥得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皮肉,却觉不出痛,他躬下身,深深叩首。
“晚辈自知罪孽深重,请道尊责罚。”
“我并非蛮不讲理之人,但我徒陷入此等境地,与你息息相关。”青莲道尊的声音仍听不出太大起伏。
“如今你旧疾已去,雷法初成,留在此处,除了碍眼,还有何用?”
谢斩慈身形僵了僵,却仍是叩首不起,低声道:“晚辈不敢求宽宥。只求道尊恩准,待檀鸾醒来,容我见他一面,再离开太溪谷。”
青莲道尊静立片刻,蒙眼青布下的面容瞧不出端倪,唯有一缕药香自袖间逸散,沉甸甸压在谢斩慈脊梁之上。
药臼旁的玉盏内,新捣的药汁泛着浅金涟漪,映出榻边烛影摇曳,也映出少年叩首时紧绷如弓弦的肩背。
“见他一面?”道尊声线依旧平稳,却似秋潭浸霜,凉意渗骨。
“鸾儿何时能醒,是未知之数;即便醒来,一身道行散尽,死气侵髓,见你这般完好筑基的模样,是慰他心,还是诛他心?”
谢斩慈身形一颤,他想说檀鸾不会这样,却无从开口。
道尊忽而抬手,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将谢斩慈的身形从地上强行托起,阻止了他叩首的动作:“你所谓的一面,不过是全你自己心安,于他百害无一利。”
他收回手,转向药案,白玉杵轻碰臼沿,发出清脆一响。“不过你要留,也可以。但太溪谷不留闲人,更不留只会叩首告罪的罪人。”
谢斩慈身形尚被那股无形力道托着,听闻话语有所转圜,险些又跪倒在地:“但凭道尊吩咐。”
“其一。”道尊声音渐沉,指尖在药案上轻轻一点,一枚玉简凭空浮现,“十万大山之中,生有一味九死还魂草。”
“传闻此草生于阴秽之地,却蕴一丝先天生气,乃续接鸾儿破碎道基不可或缺的主药,你需三日内为我取回。”
谢斩慈望着那玉简,心知这是九死一生之路,却毫不迟疑,伸手接过:“晚辈定在期限内取回灵草。”
“其二。”青莲道尊蒙眼青布微微偏向谢斩慈丹田方向,似有无形目光剐过那枚银白雷符,“你这人虽碍眼,但雷法于炼化死气,或有效用。”
“待你取草归来,每日三个时辰,以你雷元渡入鸾儿关窍,一寸寸磨去蚀骨死气。若有半分懈怠,或是伤他根本,休怪我翻脸无情。”
谢斩慈心头一凛,忙垂首应道:“晚辈必竭尽全力,绝不敢有半点疏忽。”
“其三。”青莲道尊语调骤然转冷,如寒冰坠地,“在你取回灵草、炼尽死气之前,药王筑方圆百丈,你不许踏足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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