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城鱼龙混杂,拍卖会后各方势力尚未完全散去,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此消息传出,幕后之人若对仙剑势在必得,定会认为这是天赐良机。”
“真人受伤,且身处异地,正是他们动手夺取仙剑,或尝试启动那抽取生机邪法的最佳时机。”
明霰眸光闪动:“此计可行。但需做得逼真,瞒过可能存在的暗中窥探。”
檀鸾道:“我可为真人模拟出被死气侵蚀的表象。真人只需稍作配合,收敛气息,做出强压伤势之态即可。
庄涟与秋露二位师侄的担忧焦急,也需自然流露。”
庄涟与戚秋露连忙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明霰思索片刻,决断道:“好,便依此计。我即刻传讯回宗门,言明于兰台城有所感悟,需闭关一段时日,让宗门不必挂念。”
第51章 引蛇出洞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檀鸾取出随身携带的药材,就在厢房的侧耳房中开炉炼制模拟伤势的丹药。
他以数种阴寒灵材为主,辅以自身一丝精妙控制的青莲生机为引。
炼制出的丹药服下后,能在数日内令服用者灵力运行显现滞涩,面色苍白,周身散发淡淡阴寒死气,宛若重伤,实则对根基无碍。
明霰服下丹药,运功化开,片刻后,她脸上血色褪去,唇色泛白,周身那冰寒剑气中,果然掺杂进一丝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一截。
她微微蹙眉,似在忍受痛苦,对庄涟道:“涟儿,你去四海阁中,就说为师需要一些温养神魂、驱除阴煞的丹药。记得,要显得急切些。”
“是,师尊!”庄涟领命,脸上立刻堆满真实的忧虑,匆匆出门而去。
戚秋露则红着眼眶,开始按照明霰吩咐,加强小院的防护禁制,一副要将此地打造成铜墙铁壁、守护重伤师长的模样。
不过一日功夫,霜华真人明霰因急切炼化惊虹流霞剑,遭剑中凶煞死气反噬,重伤闭关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在兰台城中流传开来。
四海阁拍卖会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又为兰台城暗流汹涌的局势,投下了一颗新的石子。
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开始聚焦于城西那座突然戒备森严起来的清雅小院。
小院门户紧闭,禁制微光在月色下流转。
明面上是庄涟与戚秋露手忙脚乱加强的防护,内里却早已被檀鸾与明霰以更精妙的手法暗中加固、调整,外松内紧,恰似一张悄然张开的网,静待来敌。
第三日,夜。
月被薄云遮掩,星光暗淡。
庭院中那池寒水映不出半点光亮,漆黑如墨。
正堂内并未点灯,只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弱天光,隐约可见明霰独坐榻上,面前放着寒玉剑匣,双目微阖,面色在阴影中更显苍白,周身那丝阴冷死气若有若无地萦绕着。
庄涟与戚秋露一左一右侍立门外廊下,神情紧绷,不时警惕地望向院墙之外沉沉的夜色。
他们的担忧七分是真,三分是演,恰到好处。
檀鸾隐于正堂梁上阴影中,气息与屋瓦木梁几乎融为一体,太素目处于一种半开半阖的玄妙状态,既不过分消耗心神,又能敏锐感知周遭一切流动气机。
子时前后,万籁俱寂。
忽然,一阵极轻微、极飘忽的阴风,贴着地面,自院墙根处无声无息地渗了进来。
这风不卷尘埃,不摇竹叶,甚至未触发任何一道防护禁制,若非檀鸾以太素目观之,几乎难以察觉那是一缕精纯到极致、也隐蔽到极致的灰黑死气,正贴着青石缝隙,蜿蜒游向正堂。
檀鸾心神一凛,传音落入明霰耳中:“来了,小心。”
明霰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周身缠绕的死气随着她气息恰到好处的一分紊乱,显得浓郁猖狂几分,显示出伤势加重的表象。
那缕探入的死气在门廊处微微一顿,似在观察庄涟与戚秋露,确认这两个年轻弟子只是焦虑戒备,并未发现它的存在。
随后,它便如蛇般游过门槛,悄无声息地滑入堂内,绕着明霰和她面前的剑匣缓缓盘旋一圈。
悬梁之上,檀鸾将自身生机收敛至近乎枯寂,青莲道韵内蕴成种子,深藏丹田。
那缕灰黑死气盘旋数周,似在反复确认明霰伤势的真伪与深浅。
它游移不定,时而靠近明霰苍白的指尖,时而又贴近寒玉剑匣,最终,如同确认了猎物已无力反抗,它猛地一缩,尖端凝聚如针,闪电般刺向剑匣。
就在那缕灰黑死气凝成的细针即将触及寒玉剑匣表面的刹那,明霰一直微阖的双目,倏然睁开。
眸中再无半分苍白虚弱,只余两点冰封万载的寒星,剑气冲霄而起,周身模拟出的萎靡死气瞬间被涤荡一空。
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霜白剑气自指尖迸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缕灰黑死气的七寸之处!
几乎同时,梁上阴影无声流淌,檀鸾身形显露,凌空一步踏出,双手虚按,早已悄然布下的青莲禁制骤然发动。
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青色光丝自堂中地面、梁柱、甚至虚空中凭空浮现,瞬息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罗网,将那缕受创欲退的死气牢牢锁在方寸之地。
门外廊下,庄涟与戚秋露听到动静,立刻转身扑入堂内,长剑出鞘,一左一右护在明霰身侧,警惕地望向那团在青网中左冲右突的黑气。
那缕死气剧烈扭动、挣扎,竟在剑气与青莲禁制的双重绞杀下仍未立刻溃散,反而爆发出远超其体量的阴毒与韧性,试图分化出更细的游丝,钻入禁制缝隙。
明霰指尖剑气不散,反而更盛,冰寒剑气中蕴含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剑意,将那死气牢牢钉在禁制中心,任其如何变化,亦难逃樊笼。
她眸光冷冽,扫过那缕挣扎的死气,神识如潮水般顺着剑气与死气接触的那一点逆溯而去。
檀鸾亦将太素目催至当前所能及的极致,眸中青光湛湛,穿透禁制与翻滚的死气,死死锁住其最核心处那一缕神识印记。
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凝重。
这缕死气的源头,并不在城内,而在兰台城西郊之外的荒芜原野之中,方位飘忽不定,似在缓缓移动。
就在二人凝神即将更深入锁定具体方位时,那缕死气却仿佛察觉到了情态不妙,源力骤然抽空。
“想走?”明霰玉面含霜,一道更为纯粹凛冽的霜痕剑气后发先至,顺着死气未完全断绝的神识连接逆斩而去。
剑气过处,虚空生寒,源头共鸣之人似是遭遇重创,留下一声惊怒交加的闷哼,连系被悍然斩断。
而那缕失去源力支持又被剑气、禁制重重压制的死气,连同那点暗红血光,终于彻底湮灭,化作一缕腥臭黑烟,在青莲道韵的净化下消散无踪。
堂内重归寂静,只余禁制微光流转,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阴寒。
明霰缓缓收指,周身凌厉剑气稍敛,但眉宇间寒意更重,寒声道:“还是让那宵小跑了。”
檀鸾飘然落地,青莲光华敛去,只余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淡淡草木清气。
他走到明霰身侧,低声道:“虽未竟全功,却也非全无收获。真人方才那一道霜痕剑气循踪逆斩,对方即便遁走,也必已受创,且留下了痕迹。”
说罢,他摊开手掌,掌心上方寸之地,一点灰黑死气缓缓浮现,竟是方才那死气湮灭之前,被他强行抽出了一丝,截留掌中。
“循此追索,或可揪出鼠辈真身。”明霰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喜悦。
檀鸾皱眉深思,道:“这死气与惊虹流霞剑上的略有区别,隐含血煞,倒让我想起兰台城西郊荒原处,有一道上古战场,煞气隐约。”
“事不宜迟。”明霰看向檀鸾,道,“对方受我剑气所伤,此刻正是其气机最紊乱、最易追踪之时。若待其稳住伤势,或背后之人施以援手,恐再难寻觅。”
明霰袖袍一拂,打出一道霜寒灵力,将那缕灰黑死气冻入冰牢之中,再收入袖里乾坤。
她又看向檀鸾,道:“我不善死气辨识一道,有劳小友,随我走一趟西郊。”
檀鸾看向侧屋中,眼神隐隐透过一丝担忧。
明霰顺着檀鸾的目光,看向侧屋紧闭的门扉,眼中了然。
“放心,”她的声音清冷依旧,“此处禁止是我亲手布置,又有庄涟和秋露在外守护,谢道友和惊虹流霞剑当无大碍。”
方才案上堂而皇之摆出的寒玉剑匣,仅是幌子,真实的惊虹流霞剑于侧屋之中受层层禁制守护。
加之谢斩慈今夜恰逢白火发作,因此也居于侧屋保护禁制之中,但他身上的异象,也恰好成为了惊虹流霞剑气息最好的掩护。
檀鸾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一丝隐忧,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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