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斩慈揉了揉眉心,道:“我有预感,这辟谷丹死气一事,和拍卖会仙器之中,隐隐约约有所牵连,但这份牵连的关窍究竟在何处,我毫无头绪。”
檀鸾劝道:“如今我们初来乍到兰台城,连那拍卖会的具体情况都未打听清楚,一头雾水也是寻常。”
“待在此处也想不出什么,”他转身,天青色的袖摆拂过木质窗台,“我们出门走走。”
第41章 算计文瑶
长街喧嚣,人流汹涌。
檀鸾与谢斩慈步出客栈,融入人群,此处的氛围与望川城截然不同,热切而躁动,仿佛来势汹汹的瘟疫对兰台城中的修士而言,并无任何影响。
几乎所有的交谈声,都围绕着那场拍卖盛会。
“听闻那件仙器,乃是一柄古剑……”
“飘渺仙宗的舒云仙子竟亲遣座下首徒前来主持,四海阁此次,手笔当真惊人。”
“何止!我听说,丹阳剑宫、无妄剑宗都遣了长老竞拍,这几日兰台城中,金丹真人都不少见……”
檀谢二人步履不疾不徐,神识却如细密的网,悄然捕捉着四周零碎的信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对四海阁此次拍卖的规制,已有了大致轮廓。
四海阁将参与者分为三档。
最低一档,持普通贵宾令牌,且需缴纳五百下品灵石作为保证金,可进入主阁一层大厅。
大厅设数百席位,但位置靠后,视野寻常,多为小宗门、世家或财力尚可的散修。
中间一档,需持四海阁发放的特定邀请函,或由阁中执事以上人物作保引荐。
此类宾客可上二、三层,各有独立隔间,隐蔽性佳,侍者伺候。
最高一档,据说在第四层及以上。具体如何获得资格,流传不详,只知必是元婴大能、顶级宗门代表、或与四海阁有极深渊源的势力。
他们所在的,是真正的雅阁,禁制全开,外人连神识都无法探入分毫。
他们手中这枚自望川城所得的令牌,仅仅是分阁执事给出的普通令牌,至多能进入一层大厅。
保证所需的灵石对檀鸾而言不是问题,但他们此行除了参与拍卖,更重要的却是借拍卖的机会探听消息,寻找那位隐藏在四海阁中的幕后黑手。
在人流喧嚣的大厅之中,他们能够接触到的核心信息极为有限,遑论探查可能和四海阁高层相关的线索。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不足三日。
将周围零散的议论梳理停当,檀鸾脚步微顿,侧首望向谢斩慈,眼中掠过一丝沉吟。
“看来凭令牌入场,不过入得最外围,”他传音道,声音在谢斩慈识海中清晰响起,“于我们的目的而言,反是最糟的去处。”
谢斩慈目光扫过街边悬挂的四海阁旗幡,那繁复的云水纹在日光下泛着矜贵的微光。“但眼下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拿到更高等级的令牌,实在困难。”
檀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我倒是有另一条路。”
谢斩慈眉峰一挑:“什么?”
檀鸾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带着谢斩慈穿过两条愈发清净的巷道,最终在一座以青石砌就、门口悬挂着“丹鼎别院”匾额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楼阁隐隐透出地火阵法的温热与灵药清香,显然是一处对外租赁的炼丹静室。
“就是这里了。”檀鸾抬手示意,传音中带着一丝成竹在胸的笃定。
“方才在那些议论中,我捕捉到一条不起眼的消息。此番拍卖名录中,有一瓶清心静魄丹,标注的炼制者,乃是太溪谷青莲道尊座下亲传弟子。”
谢斩慈眸光微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的意思是……”
“我平日确有些练手之作,大多交给宗门处理,不想辗转到了此处,竟成了拍卖之物。”
檀鸾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四海阁将青莲道尊亲传的名头当作噱头,无可厚非,但此时,若有人拿着确凿的证据,证明拍品是伪造的呢?”
谢斩慈立刻接上:“你是要假扮对拍品真伪提出质疑的相关之人?借此引起注意,然后……”
“然后,我们便有机会直接接触负责此场拍卖、且能决定拍品资格的核心人物。”
檀鸾目光望向四海阁主阁的方向:“此番主持拍卖的并非四海阁中人,而是舒云仙子座下首徒文瑶,飘渺仙宗最重声誉,若拍品有瑕,她必更为敏感在意。”
“我炼丹的手法与灵力印记,自有独到之处,外人难仿,但若是我自己重新炼制,则外人难以辨别,此时,我们不必直言点出拍品有假,而是让文瑶自己发现异常,主动来寻我们。”
谢斩慈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法可行,但需避免做得太过明显,让那文瑶直接向四海阁询问,便不利于我们。”
檀鸾推开丹鼎别院的门,一股更浓郁的药气混合着地火硫磺味扑面而来:“你放心,我自有计较。”
他这话说得骄矜,蓦然回首,脸上却带着清浅的笑意:“走吧。”
石门合拢,禁制流转,外界的喧嚣霎时褪尽,只余地脉深处传来地火的隆隆微响。
檀鸾拂袖清理石案,动作从容。他并不急于开炉,而是从袖里乾坤之中取出数个玉盒,一一打开看过,将清心静魄丹所需药材仔细挑出、核验。
“方才你说,文瑶不会就丹药有异一事直接向四海阁对峙,原因为何,你和她曾有交集?”谢斩慈问道。
檀鸾语气平缓,道:“不曾见过,但有所耳闻,文师姐是舒云仙子座下最年幼的嫡传,但她性情却十分执拗独立,舒云仙子来太溪谷做客时,曾提过一两句。”
“飘渺仙宗处事向来中立圆滑,以美名立世,各宗纠纷、盛会向来邀请飘渺仙宗弟子主持、见证,文师姐又是首次独自担此重任,她想证明自己。”
谢斩慈点头:“你是说,她不会信赖四海阁的鉴定,也不会主动求援于舒云仙子,而是会将事情压下来,力图自己解决。”
檀鸾的眼中掠过洞察与了然:“不错,文师姐经验尚浅,不谙人心弯绕,这也是为何我敢以她为桥,不怕她和四海阁本就有勾连的原因。”
谢斩慈挑眉:“你倒是了解她,可是平日里颇为关注?”
“文师姐九州第一美人的美名远扬,何人不关注。”檀鸾唇边笑意清浅,促狭道,旋即又话锋一转,“午后我开炉炼丹,你需为我观察她行迹,以求稳妥。”
计划已经定下,二人不再多言,便各自行动起来。
檀鸾独自立于丹炉前,静默片刻,袖袍轻挥,数种灵材自半敞的玉盒中鱼贯而出,悬浮于空。
他指尖灵光流转,凌空勾勒,道道凝实的灵力符文印入炉壁,引动地火。炉温渐升,映得他侧脸一片沉静的暖色。
他炼得极专注,也极快。
不过两个时辰,丹室中异香扑鼻,炉盖轻震,三粒龙眼大小、隐有青莲虚影流转的浑圆丹丸飞入掌心玉瓶。
丹晕流转,灵气氤氲,正是上品的清心静魄丹。
檀鸾审视片刻,略作调整,又以独门手法封入一丝极难察觉的自身神识印记,方才收好。
次日午时,兰台城东。
檀鸾与谢斩慈已在一株老柳下支起简陋的木案。
案上只铺着一方素白绸布,绸布左侧放着几个玉盒,其中摆放着药材。
绸布右侧数个青玉小瓶,里头俱是品阶、成色不同的丹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瓶中,隐隐散发着一股清灵透彻的气息。
这几日兰台城热闹,除却来参加拍卖会之人,也有不少散修借此机会,摆摊售卖灵药、符箓、法器等,故而这样的摊位,在城中不算少见。
他们两人木案朴素,所摆出的灵材、丹药亦非罕见珍品,往来修士匆匆一瞥,大多径直走过。
檀鸾气度清华,谢斩慈静立一侧,二人皆做寻常散修打扮,气息收敛,倒也未惹人过多注目。
日头渐西,长街人流愈稠。
忽地,一阵嘈杂声由远及近。
“阿芙妹妹,你看这枚水玉簪,与你今日这身鹅黄衣裙正是相配,不若我买下赠你?”
“田师兄,不必了。”女子的声音清柔,却透着明显的疏淡与不耐。
谢斩慈原本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这两个声音,于他而言,熟悉又陌生,早已沉入记忆深处,此刻却被这兰台城喧嚣的长风,猝然掀开一角。
他并未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案上那方素白绸布交错的经纬上,神识却已如静水微澜,悄然拂过。
走来的一男一女,男子身着锦蓝长衫,腰悬玉佩,面容算得上周正,只是眉眼间那股刻意端着的殷勤与隐隐的浮躁,破坏了三分气象,正是田弘亮。
将近一年未见,他的修为提高了一层,眼下衣着光鲜,想来在谢家地位有所提升。
而他身侧的女子,一袭鹅黄云纹罗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如昔,正是谢家五房的谢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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