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斩慈神色平静:“共得五枚。来源不便详说,但绝非赃物,亦无后续麻烦,周管事尽可放心。”
第37章 线索上门
周执事眼中掠过一丝精光,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似在计算价值,又似在权衡。
片刻,他笑道:“好。若皆是同等品质,我阁愿出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一枚,全数收下。另,先前承诺的令牌,依旧作数。”
这价码比方才高了二成,显是诚意十足。那令牌能直入分阁,对寻常散修而言,亦是难得便利。
谢斩慈与檀鸾交换了一个眼神。檀鸾微微颔首。
“可。”谢斩慈自怀中取出一个稍大的玉瓶,置于案上,“丹药在此。”
周执事验看无误,脸上的笑容真切许多,当即唤人取来一个储物袋与一枚乌木令牌。
周执事将令牌推到谢斩慈面前,又指了指那储物袋,“灵石共计三百六十枚,请点验。”
交易既成,气氛缓和不少。
周执事闲谈般问道:“二位道友看来是远道而来,不知在望川城是暂居,还是另有要事?若需打探消息、采买物资,四海阁或可略尽绵力。”
檀鸾放下一直未动的茶盏,抬眼看向周执事,缓声道:“不瞒周管事,我兄弟二人四处奔波,对丹药耗用颇大。
尤其是辟谷丹这类日常所需,用量更是不菲。久闻四海阁货通南北,不知贵阁日常供应的辟谷丹,品质与市价如何?可有稳定的来路?”
他语气平常,仿佛只是精打细算的散修在询价比较。
周执事笑容不变,执壶为二人续上茶水,从容道:“道友问得细致。我四海阁确有固定的丹药供应渠道,所售辟谷丹皆出自信誉良好的丹师或宗门附属丹坊,品质纯净,药力平稳,只是价格嘛,比之散市上那些零星货色,自然要稍高一些。毕竟,图的就是个稳妥放心。”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标榜了四海阁货物的可靠,又暗示了其价格较高的合理性。
檀鸾适时微微蹙眉,似有些为难:“价格稍高倒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前些日子途经一处市集,听闻有人说起,市面上似乎流通过一批价格极低的辟谷丹,后来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他抬眸看向周执事,语调平和随意:“我二人行走在外,对这些关乎自身修行的丹药,难免要多加小心。不知周管事可曾听闻?贵阁货源既广,消息也灵通些。”
周执事执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笑容未变,摇头道:“竟有此事?这倒是不曾听闻。四海阁做的是长久生意,重的是信誉口碑,那些来路不明、压价倾销的货色,即便一时流入市面,也难长久,更与我阁无涉。”
他答得从容,但檀鸾与谢斩慈皆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谨慎与撇清。
“周管事所言极是,是我等多虑了。”檀鸾从善如流,不再追问此事,转而露出些许好奇之色。
“方才听管事提及,贵阁丹药来源可靠,想必与不少丹道宗门或大师都有往来?不知近期可有新的丹药品类?我二人对丹药之道颇感兴趣,若有机会,倒想见识一二。”
周执事似乎松了口气,笑容更自然了些:“道友算是问着了。七日后,本阁在绥兰州主阁,恰有一场季度大拍。届时各方珍奇汇聚,据说压轴的几件宝物中,便有一瓶出自太溪谷青莲道尊足下高徒之手,引得不少关注。”
听到青莲道尊高徒几字,谢斩慈不免瞥了一眼檀鸾,后者神色如常,适时地扮演着好奇的散修模样。
“绥兰主阁?”谢斩慈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想必比这望川分阁,更为壮观,藏品也更丰饶。”
“那是自然。”周执事面露得色,语带推崇,“绥兰主阁乃我四海阁根本之地,楼高七重,禁制森严,汇集九州奇珍。”
“此番大拍,不仅丹药,听闻还有几件来历非凡的法器,颇受关注。”
“二位道友若有兴趣,届时前去一观,定不虚此行。即便不参与竞拍,见见世面,了解一下如今市面上顶尖的丹药是何等模样,也是好的。”
他又顺势说了些拍卖会的盛况与主阁的宏伟,将话题从辟谷丹上完美转移过去。
檀鸾与谢斩慈静静听着,偶尔附和询问一两句拍卖细节与主阁规矩,不再提半句市面流言。
一壶茶尽,周执事亲自将二人送至门口,态度依旧殷切。
离开四海阁,走出长宁街,转入一条僻静巷弄,檀鸾停下脚步,巷内阴影浓重,隔开了街市的微光与声响。
谢斩慈回望那高楼,眸色沉静,低声道:“周管事的态度有异。”
“嗯。”檀鸾颔首,“他否认得太过干脆,反露痕迹。那批问题丹药流传甚广,四海阁以消息灵通著称,若说全然不知,未免牵强。”
“但仅凭此点,不足以指证四海阁参与其中,遑论主阁。”谢斩慈冷静分析,“欲探更深,还是需要找到那些真正经手、贩卖丹药的底层散修。”
檀鸾望向远处散市方向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天色将晚,先寻个落脚处。明早再去打探。”
二人遂不再言语,收敛气息,如同无数奔波至此的低阶散修一般,融入望川城渐浓的暮色与依然弥漫着不安气息的街巷中。
寻了几处客栈,要么客满,要么索价高昂,直至靠近码头的一片杂乱区域,才找到一间门面低矮、灯火昏暗的客栈。
柜后的掌柜是个眼皮浮肿的中年人,同样是练气低阶,见谢斩慈和檀鸾展露出的修为不高,头也不抬:“只剩一间上房,一枚下品灵石,要不要?”
檀鸾与谢斩慈俱是一顿。
“只剩一间?”谢斩慈问。
掌柜这才掀了掀眼皮,扫了二人一眼,语气不耐:“就一间,不要算了。”
“要了。”檀鸾从袖中取出灵石,放在柜上,声音平静。
掌柜收了钱,扔出一块木牌:“二楼左手最里间。”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房间不大,只一床、一桌、一凳,窗户对着后巷,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熏香的气息。
床是寻常木床,铺着半旧的蓝布床单,倒也洁净。
檀鸾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潮湿的夜风灌入,冲淡了些许室内浊气。他望着窗外后巷堆积的杂物和远处码头依稀的灯火,沉默不语。
他先是布下简单的隔音禁制,又用灵力在屋内查探一番,确认并无异常。
“此地鱼龙混杂,夜里需警醒些。”谢斩慈道。
“嗯。”檀鸾转身,目光掠过那张唯一的床,神色如常,“我打坐调息即可,你歇息吧。”
谢斩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靠墙坐下,闭目调息,俨然是让出床铺的意思。
檀鸾微微怔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也未宽衣,只褪了外衫搭在床尾,同样盘膝,五心向天,默默运转太溪谷心法。
夜渐深,客栈外的嘈杂渐息,唯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疫病阴影下特有的寥落。
檀鸾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人接近,修为不高,但身法刻意放轻。”
谢斩慈心神一凛,看向房门位置。
片刻,极轻的叩门声响起,三长两短。
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谢斩慈无声起身,移至门侧,檀鸾则下床,立于桌边,指尖灵力暗蕴。
“谁?”谢斩慈沉声问。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沙哑声音:“二位仙师白日里在散市打听的辟谷丹,小人有消息奉上。”
檀鸾眸光微凝,做了个手势示意谢斩慈缓缓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打补丁短褐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面容平凡,眼神闪烁,修为仅在练气二层左右,气息虚浮。
他迅速闪身入内,反手将门掩上,动作油滑而警惕。
“你是何人?如何找到此处?”谢斩慈挡在檀鸾身前半步,目光如刀。
那汉子连忙躬身,赔着笑道:“小人贱名侯三,常在散市混口饭吃。白日里二位仙师向疤脸刘打听辟谷丹时,小人就在左近。
“见二位是新来的,本想顺手和二位仙师‘借’点灵石,”他挠挠头,道,“结果一路跟着,见二位进了四海阁,小人便不敢得罪大人物。”
“不过嘛。”他抬起右手,双指搓了搓,“既然是大人物,小的便想拿消息光明正大,来找二位仙师换点赏钱。”
檀鸾温声道:“你有何消息?”
侯三压低声音道:“小人知道,前几个月,确实有一批便宜的辟谷丹在散修里悄悄流通。经手的,大多是些像小人这样没啥根脚、专跑腿牵线的。”
“哦?你经手过?”谢斩慈问。
“没有没有!”侯三连连摆手,急道,“那玩意儿后来不是出事了么?小人胆小,没敢沾。”
“不过,小人确实认得一个经手过的,他前几日喝多了,跟小人吐露过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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