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提的。”木雪低垂着眼眸, 嘴角紧紧抿着。
“你后来说不要了,是我非要去抢。”楚炎说,“别多想,孔老头过来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对, 也不是一点儿关系没有,你明早得把面包车借我, 我去车站接孔建国同志。”
“花球...”木雪还想说什么。
“花球是我非要送你的。”楚炎摸摸木雪发顶, 推着他朝楼梯走, “就算孔建国同志化身孟姜女把长城哭倒, 也跟你没关系的, 我们明天接到他就送去旅馆,你好好在家休息。”
木雪看了楚炎一眼, 扭回头,沉默着朝楼上走。
“明天如果弄到太晚,我们就不回来了,你记得自己煮月影菇。”楚炎叮嘱。
第二天天没亮,楚炎和孔宇便爬了起来,跟他们坐慢吞吞的卧铺不同,孔建国是先飞到附近省会,再换乘最早班绿皮火车,上午就能到。
昨晚孔建国下飞机后,三个人视频过。
楚炎大致讲了自己去鬼市的经历,没提白骨花球,被骂和哭唧唧什么的,还是当场来吧,提前多给半天时间酝酿情绪对谁都没好处。
“也不知道师父等会儿知道了全部真相,能是什么表情。”孔宇哭丧着脸往嘴里炫早餐,“骂你就算了,你就是该骂,好怕他还要骂我啊。”
“不至于。”楚炎反驳得没什么底气。
“至于,至于得很。”孔宇更加哭丧着脸,“他肯定要说我没看好你,长兄为父知不知道,我是你师兄,就是你半个爹,儿子犯错爹连坐多正常。”
楚炎:...
楚炎:“闭嘴赶紧吃,吃完出发。”
俩人吃完早饭,天刚蒙蒙亮,出发前楚炎抬头看了眼二楼,木雪房间没开灯,应该还在睡,老实说,作为一只鬼,木雪的生活习惯跟人类实在太接近了,接近到很多时候,楚炎都记不起他是鬼的事实。
收回目光,楚炎拿着车钥匙跟孔宇一起出了门。
走到村口,他远远看见面包车旁边站了个人,暗色的民族风外袍,下身配的暗色裤子和马丁靴,整个人裹在朦胧的晨雾里,透着晦暗的可怜巴巴的。
“木雪?”楚炎忙迎过去,“你怎么在这?”
“我跟你们一起去。”木雪抬眸,眼底是夜色般的坚决。
开去车站的路上,楚炎几次偷瞄副驾里的木雪,木雪只是安静坐着,目光越过玻璃望向前方,昨天俩人才手拉着手拥有正事约会,今天就这么相顾无言且略微忐忑地去见孔老头...
这感觉太奇怪了。
在车站等待的时间里,怪异感越发强烈,随着绿皮火车低鸣着停下,楚炎终于意识到,这种奇怪的感觉很像是他在带人见家长。
火车车门打开,木雪看楚炎一眼,率先迎上去。
不只是见家长,还是对方特别主动的见家长,楚炎愣了愣,忙跟过去,这站只有孔建国一个人下了车,木雪不需要筛选便找对了人。
“您好,我是楚炎和孔宇的房东,陪他们来接站。”接过孔建国的背包,木雪笑着伸出手,跟孔建国握了握。
孔建国看看木雪,又看他身后的楚炎和孔宇,微胖的脸上写满迷茫:“你们这俩小崽子,接个站怎么还麻烦房东一起来了?”
“车是他的。”楚炎说。
“我们没叫他,他自己要来的。”孔宇嘴角抽了抽,嘴张开合上,合上张开,试图组织介绍词,“他...”
“接站要额外给钱吗?”孔建国问。
孔宇闭上嘴,摇头。
“哎呀,免费接站啊?那感情好。”孔建国连忙握紧木雪的手,使劲儿摇,“难怪人家都这里民风淳朴呢,免费用车、免费接站,小房东你简直就是活雷锋,我这几天也要住你们家,房费记得打个折。”
“不收费。”木雪小声说。
“好好好。”孔建国摇得更起劲了。
楚炎:...
楚炎默默解救出木雪的手,接过木雪另一只手里的背包,扔给孔宇:“先去镇上吃午餐,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行。”孔宇如释重负般点了点头。
午餐餐馆是木雪选的,当地特色,也是当地最贵一家饭店,孔建国吃的赞不绝口,临走还打包了两个特色菜,说是当晚饭,楚炎对于这个行径司空见惯,孔宇无奈扶额,木雪笑着付了钱。
走出餐馆,木雪找个机会拉住楚炎,指尖轻轻在楚炎掌心画两下。
“你师父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木雪小声说,“他对我很友善。”
那多半是因为没认出来,外加不知道白骨花球的事儿,楚炎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一会儿你先回去吧,我和孔宇带他去旅馆开房。”
“开什么房?我也跟你们住房东家。”孔建国拎着打包盒,微胖的脸上堆满灿烂的笑,“人家小房东可是说了不收我房费。”
硬挤开木雪,他凑到楚炎身边,小声训斥:“师父平时怎么教你的?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楚炎默默退开半步,重新站到木雪旁边。
老实说,他也不想住宾馆,旅馆没有木雪牌小猫,仔细想想,在哪儿哭不是哭呢?好像带孔老头回木雪家也不是不行?
不过,还是要问问小猫的意见。
楚炎小声询问了木雪,得到木雪首肯,他带着孔建国重新上了面包车,回去的路上,楚炎想了几种坦白方法,最终决定开门见山。
这事儿说起来不复杂,去鬼市,遇到百鬼夜嫁,兴致所起抢了花球。
客房里,孔建国听完整个流程,眼睛瞪得仿佛铜铃:“你、你这小崽子,就这么瞒着你师父我...订婚了?你你你,你,你是要气死师父我啊!”
说着说着,孔建国开始拍大腿抹眼泪:“退了,你赶紧去把订婚给我退了!”
楚炎轻车熟路屏蔽掉杂音,提取出最核心的“订婚”两个字。
从昨天去鬼市到现在,他听过这两个字很多次,这会儿在孔老头的呜呜哇哇声里,才真正有了切实订了婚的感觉。
他和木雪,现在已经订婚了,比之前的亲吻,拍屁股,扯腰带乃至互助打飞机更多了些名分上的东西,就好像是给这些零散行为定了性,在凌乱堆砌着的血肉里突然长出了名曰婚姻的骨骼,这感觉太奇妙了。
“说你呢!小兔崽子,为师在说你呢,你还笑。”孔建国哭累了,一屁股坐在床上,“孔宇你也是,你就不知道拦着他吗?!”
“就说得连我一起骂吧?”孔宇朝着楚炎撇了撇嘴。
“就数你这小兔崽子话多。”孔建国踹孔宇一脚,对着楚炎瞪眼睛,“那个跟你订了婚的鬼王呢?把他叫过来见我!”
楚炎:“你见过了。”
“哪儿呢?”孔建国皱着眉头四处看。
“就刚刚接我们的房东。”孔宇推推眼镜,叹了口气,“师父,不是我说,你这捉鬼技能是越发的差了。”
“差到握了手都没看出来。”楚炎点头。
孔建国:...
孔建国气得高举打包盒,犹豫迟疑好半天,到底没舍得往俩人身。
“小心点儿,撒了晚上就吃不着了。”楚炎熟练地从孔建国手上拿走打包盒,孔老头舍不得下手,主要是舍不得这两盒菜。
“我去放冰箱,顺便帮你把鬼王叫来。”楚炎说,白骨花球的事儿说了,总应该再正式见个面。
至于见面要说什么,到时候看吧。
放好打包盒,楚炎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找到木雪,他摸出手机正想发视频,大门咯吱一声开了。
木雪提了不少东西走进来。
看见楚炎,木雪嘴角上翘,举起手里的袋子:“去阿婆家买的,有野莓和小点心,还有几样特产,晚上做给你们吃,我估计你师父会喜欢。”
原来是去给孔老头买吃的了?楚炎挑眉,小猫这鬼做的比人还像人,他都没想到买点儿吃的贿赂孔老头。
“吃?鬼的东西可不能吃!”孔建国正巧从房间出来的,听见这话,他几步冲到楚炎身边,“从小我怎么教育你们的?吃了鬼的东西要洗胃。”
木雪手还高高举着,嘴角的笑未来得及收起,亮晶晶的眼底先泛起错愕。
他的小猫明明是好意,楚炎不满地想,不应该被这样对待的。
“师父,师父,你别瞎说,木雪跟别的鬼不一样。”孔宇小跑着过来打圆场,“他做的饭可好吃了,我们经常吃。”
“好吃也不能吃。”孔建国冷哼,“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师父。”楚炎蹙紧眉心喊了一声,单手从木雪手里接过袋子,另一只手牵住木雪,安抚般捏了捏。
老实说,楚炎觉得很抱歉,如果不是因为他,木雪根本不必遭受这种苛责。
“不吃算了,说明不饿。”楚炎说。
“你师父我还没瞎呢。”孔建国怒视楚炎,“你一个捉鬼师跟只鬼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楚炎垂眸看了眼和木雪交握在一起的手,只是普通的握手,根本没到十指相扣级别,孔老头都知道他们用白骨花球订婚了,还对牵个手反应这么大,接受能力实在堪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