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热爱耸立的哨兵不知何时站起了岗。


    很丢人哎,赶紧走,楚炎拉着木雪绕过欢呼的鬼怪一路往外,再回过神,已经来到了鬼市出口。


    “百鬼夜嫁果然很热闹。”木雪欢快地跟两个纸人挥手告别。


    是很热闹,他们还为这个热闹添砖加瓦到了新高度,楚炎摸了摸冰冷坚硬的小猫面具,幸亏这玩意厚实,完美掩护住了他滚烫的脸颊。


    回家的山路上,木雪几次提出摘面具,楚炎都用戴着很有趣为由拒绝了,直到心跳彻底回复平静,脸颊也没了发烫的意思,他才扯开面具系绳。


    木雪接过橙色小猫面具,跟自己的白色小猫叠放在一起。


    “真没想到你就这么亲了。”指尖拂过面具毛茸冷硬的耳朵,木雪小声说。


    糟糕,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又有乱蹦趋势,楚炎深吸口气,试图无视这个话题。


    “真不像你的风格。”木雪继续小声嘀咕。


    不搭话这茬儿看起来没那么容易过去,还是随便说两句,争取转移话题吧,楚炎想了想:“我是什么风格?”


    “拒绝的风格。”木雪抚摸怀里的花球。


    “这花球做的挺精致的。”楚炎目光落在木雪指尖,月光下,木雪原本白净的指尖透着层朦胧,像是自带了柔光滤镜。


    脸颊和脖颈也是透着朦胧的白色,整个人若冰雪砌琢而成,精致漂亮到和山野格格不入,像是楚炎选修过的那节叫做外国雕塑的课上讲过的端坐在什么什么王宫里的雕塑。


    可惜他当时只为了凑学分,没有仔细听,不然,至少能举出个切实的名字来,楚炎懊恼地想,皎洁的月光下,随口说出个精美漂亮的古罗马或者意大利雕塑名称,多有范,多浪漫。


    多适合给第一次正式约会画上圆满句号。


    “是很精致,谢谢帮我抢来花球。”木雪低垂着眼眸,目光一错不错落在花球上,“刚刚的事情我懂,情势所迫嘛,你本来应该没那么愿意亲的。”


    有范且浪漫的圆满句号像是咕嘟咕嘟冒出水面的气泡,无声破裂,酸酸涩涩的,被欢呼和清甜的吻压下去的不爽重新冒头。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话说出口,楚炎一怔,这个话题不只没转移过去,怎么反而越发深入了?


    木雪抬眸,愣愣看着楚炎。


    圆圆的眼睛,盛着水和月光,朦胧羞涩中透着落寞和渴望,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楚炎舔了舔嘴角,觉得应该说点儿什么,可木雪眼里的落寞和渴望明晃晃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楚炎带着破罐子破摔般的决心吻上去。


    反正月光朦胧,哨兵愿意站岗就让它站去吧。


    清甜和略微的颤抖,山茶花的香味萦绕鼻尖舌底,空旷的山野,朦胧的月光,除了他们,四周无人,除了亲吻,也许还可以做些其他的?例如,打个野飞机?楚炎试探着将木雪揽进怀里。


    木雪红着脸侧身避开:“有人。”


    楚炎愣了愣,环顾四周,除了葱葱郁郁的树,再没有其他。


    只是,其中有棵树扭曲成辣眼睛的姿势,仿佛有些眼熟?他放开木雪,怒视那颗树。


    “好、好甜、好浪漫。”那棵树的叶子哗哗翻腾着,冒出断断续续的句子,“晕倒了、要晕倒了。”


    是树先生的声音。


    楚炎:...


    这种烦人又辣眼睛的树,就该烧掉做肥料。


    “楚炎?木雪?你们在不在?”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叫喊,伴随着踏过荒草的窸窣声。


    “人、人啊。”扭曲着的树先生拔出树根,一阵风般跑掉了。


    楚炎无语地看着远去的树,又看声音来源方向,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孔宇?”


    “楚炎?!小炎炎!”孔宇惊呼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变成急促小跑,片刻后,孔宇从茂密的树丛后探出头,看见楚炎的瞬间,他厚重的镜片底下透出狂喜来,“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手机打不通可急死我了。”


    “不是告诉你我们去鬼市了吗?手机没信号。”楚炎莫名其妙。


    “那也急啊。”孔宇几步冲上来,拉着楚炎上下打量,“还好还好,没受伤,没晕倒,没被水冲走,除了脸有点儿红没别的事儿。”


    “不过,你脸为什么这么红啊?”孔宇问,“不会发烧了吧?”


    楚炎:...


    脸红什么的,不提也罢。


    “你找我干什么?”楚炎清清嗓子,拉开跟孔宇的距离。


    “还不是因为师父的炉子冒烟了。”孔宇长舒口气,拍着胸脯后怕,“上次你失联,师父的炉子就冒烟了,这次又冒烟失联,我们还以为你又出事儿了。”


    “什么叫上次失联?”木雪小声问。


    “就是两年前,小炎炎出完任务,突然联系不上了,后来被驴友在河里捞起来的,那个惨啊,浑身是伤,还丢了两年记忆。”孔宇咋舌,“你是不知道,当时在医院,那病危通知是一张接一张的下,我和师父都快吓死了。”


    “这么严重?”木雪转头看向楚炎,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湿漉漉的震惊。


    小猫这是被吓到了?怪可爱的,楚炎心底涌起小小满足。


    不过,让小猫担惊受怕可不是好习惯。


    “没那么严重,他比较喜欢夸张。”楚炎笑笑,转移话题,“走吧,先回家。”


    “对对,回去。”孔宇跟着点头,目光凝在木雪手上,“这是什么?你们在鬼市找到的解绑工具?”


    “不是。”木雪红着耳尖摇头,“这是楚炎给我抢来的白骨花球。”


    “哦,白骨花球啊。”孔宇重新点了点头,点着点着,顿住,猛地瞪圆眼睛,“你说这是什么?白骨花球?百鬼夜嫁那个白骨花球?上表天庭下鸣地府的法器?那个抢到了就等于定了婚的玩意儿?!”


    木雪被吼得一怔。


    楚炎皱眉:“...你不用这么大反应吧?”


    “大?我这还叫大?!”孔宇死死盯着白骨花球,“艹,我明白了,我明白师父的炉子为什么冒烟了,这是天上的祖师们震怒了。”


    “怎么还扯到祖师震怒了?”楚炎疑惑。


    孔宇:“人鬼相恋本来就天理不容啊,你们一个捉鬼师一个鬼,更天理不容啊!你们不说老老实实眯着,还敢去抢花球?这不等于把恋情捅上天吗?完蛋了完蛋了,孔老头知道不得气疯了。”


    楚炎愣了愣,垂眸看向花球,老实说,一丢丢心虚。


    抢花球的时候,他想过订婚很超过,想过木雪失望落寞,独独忘了他和木雪一个捉鬼师一个鬼,这事儿要真上表天庭下鸣地府,仿佛是不怎么说得过去。


    可是,抢都抢了,也不可能还回去了。


    “有什么补救方法吗?”楚炎问,“比如,我写封检讨书什么的?”


    “要是真能这么解决就好了,算了,先下山给师父打电话问问吧。”孔宇叹了口气,“到时候他要是骂你,你就忍忍。”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会儿,手机信号从空格变成一格,孔宇和楚炎的手机此起彼伏响起来。


    楚炎摸出手机,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消息。


    孔建国:@BLAZE@宇宙第一孔帅帅


    孔建国: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一个两个都联系不上!为师的屁股都要被炉子烧焦了!!


    配图是烧出来两个洞的裤子,卷曲的布料焦边彰显着烧灼的惨烈。


    发完图片十几分钟后,是一条文字。


    孔建国:@BLAZE@宇宙第一孔帅帅一个两个到底哪儿去了啊?这么久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啊?等着,为师这就过来!


    文字后面跟着机票和火车票的截图,先是飞到最近的省会机场,再从省会坐火车进山,按航班时间看,已经起飞了。


    “孔老头这是要过来找我们?”楚炎看看手机,又抬头看孔宇。


    “已经坐上飞机了。”孔宇晃晃手机,屏幕上闪烁着孔建国三个字,听筒里传来甜美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麻烦了,楚炎沉默地想。


    本来电话里沟通的事情,眼看着要变成当面沟通了,孔老头气疯骂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孔老头不只会骂人,还会哭唧唧。


    第51章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回到家, 孔宇哀叹着进了客房:“小炎炎,来吧,想想等会儿怎么跟师父说。”


    等会儿飞机降落, 电话就能打通了, 确实得想想怎么说, 一定要清晰、明了、不惹孔老头哭唧唧才好,楚炎叹了口气, 迈腿跟上。


    与木雪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对着木雪笑笑:“你快去睡吧, 晚安。”


    木雪皱眉拉住楚炎:“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指尖的冰冷抵在皮肤上, 带着细微颤栗,楚炎愣了愣, 小猫这是在愧疚或者难过?


    “想什么呢?”楚炎笑着戳了下木雪鼻尖, “是我要抢的花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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