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楚炎小声嘟囔。


    “怎么了怎么了?”孔宇凑过来,“这是?吻痕?”


    不确定得又瞄两眼,孔宇神色逐渐凝重:“哎,我说,又搞冥婚庚帖又偷亲的,木雪的执念...该不会是上你吧?”


    “我像是会在下面吗?”楚炎看孔宇一眼。


    孔宇:“确实不像。”


    孔宇:“不对,等等,我都说这么漏骨了,你怎么不生气呢?”


    楚炎默默看着他。


    孔宇:“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你这个反应十分的不对劲儿,给哥哥句实话,你该不会真对木雪动了心吧?”


    现在这个情况,算是动心吗?楚炎没动过心,不是很有经验。


    “大哥,你沉默不语几个意思?清醒点儿啊,你是捉鬼师,他是鬼,你们天生是对家。”孔宇急了,“就算你不介意,他不介意,那还有师父、还有师伯、还有师伯那么多徒弟呢,你能保证他们都不介意吗?”


    这个确实不敢保证,特别是师伯和师伯的那些徒弟。


    “你会去找他们告发我吗?”楚炎问。


    “那倒不会。”孔宇摇头,“你是我师弟,就算打断了胳膊我胳膊肘也得朝着你拐。”


    楚炎:“那就好。”


    “怎么就那就好了?不是,等等,等等啊。”孔宇更急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真陷进去了吧?为什么啊?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第16章 凭什么


    楚炎:“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动心或者陷进去太抽象,原因更是不知道要从哪里寻找,他没谈过恋爱,没动过心,这种感觉太陌生。


    仔细想想,俩人其实也才认识没几天,各自披着<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连真实身份都没展露过。


    这样糟糕的关系,真能动得了心吗?怎么看都更像是见色起意才对吧。


    特别他还疑似有那么离谱的爱好。


    可是,捉鬼师对着鬼见色起意什么的...听起来也很离谱啊。


    “算了,先睡觉。”楚炎默默叹了口气,关灯。


    客卧外清甜的山茶香气慢慢散去,二楼卧室里,木雪垂眸捻着指尖白色花瓣,许久后,他起身打开暗门。


    清脆的关门声里,细密水珠自花洒溅落。


    冰冷而清澈。


    木雪笔直站在花洒下,水珠打湿微卷的发梢,顺着脸颊无声凝聚成线,闭上眼,是谩骂、摔打、冒着黑烟的火把和黑烟之上熊熊燃着的火。


    抬手按住湿滑的瓷砖,木雪蜷缩指尖,片刻后,慢慢舒展。


    熊熊烈火和黑烟扭曲盘旋,露出模糊的影子。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影子围绕住中间幼小的孩童,皮鞭下落之处皆是皮开肉绽。


    渐浓渐稠的红色于地面蜿蜒。孩童紧咬着双唇一声不吭。


    “滚,滚得远远的,你还找回来做什么?”


    “去死啊,你怎么不去死?”


    “死掉就好了啊,你这样的累赘,为什么要拖累我们?”


    “快去下地狱吧,没有人会要你的!”


    交织盘旋的回忆中,孩童蓦地抬眼,圆圆的眼里满是水雾,白净的脸颊遍布血污。


    淅淅沥沥的花洒下,木雪收拢指尖,在瓷砖上留下崭新抓痕。


    ---


    滴答滴答,哗哗,滴答滴答,梦里是缠绵的水声。


    隔着朦胧的水雾,木雪褪掉外袍,在方解石下一笔一划勾勒...楚炎揉揉头发,懊恼地爬起来。


    动心或者陷进去太抽象,所以先睡觉,谁知觉都睡不踏实。


    滴答滴答,哗哗,即使醒来水声也宛若萦绕四周,青黄不接的年纪里被挑逗几下,就这么情难自已吗?楚炎暗自唾弃。


    滴答滴答,哗哗,水声还在回荡。


    另一张床上的孔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谁家水管爆了吗?”


    楚炎:“你也听见了?”


    “这么大的声音,肯定能听见啊。”孔宇打折哈欠坐起来,“前半夜闹鬼,后半夜爆水,想安安生生睡个觉怎么它就这么难?”


    “你睡吧,我去看看。”楚炎仔细辨别声音来源,推门朝屋外走。


    不是客卧,不是餐厅或者厨房,这个声音听起来更高一些,抬眸看了眼二楼木雪的卧室,楚炎轻轻蹙眉,卧室门缝下亮着光,这么晚了,木雪还没睡?


    该不会又在连夜改装腰带吧?


    记起那副用腰带改出的皮手铐,楚炎舔了舔嘴角,老实说,挺好看的,朋克风混着禁欲感,还带着少数民族特有装饰纹路,扣在木雪白净的手腕上...打住打住,楚炎深吸口气。


    现在是半夜,睡觉时间,他爬起来不是为了胡思乱想,是来寻找扰人清梦的源头。


    顺着楼梯爬上二楼,水声更近了些。


    果然是木雪卧室传出来的。


    这个时间段,这么长时间的水声,楚炎冒出第二个猜测:木雪大半夜的不睡觉,难不成在修水管?


    轻轻敲了敲门,没人回应,楚炎推开门,房间里没人,卫生间的暗门大敞着。


    “木雪?你在吗?”楚炎试探着走向卫生间,潺潺的水声越发鲜明,却没有水雾涌出。


    卫生间里,水自花洒倾泻,木雪抱着膝盖依坐在墙边,头发已经被水流打湿,一绺一绺黏在额角脸颊,身上也湿漉漉的,眼睛紧闭着,像是只淋了雨的落汤猫。


    “木雪?”楚炎忙关了水,俯身拍木雪脸颊。


    水珠顺着木雪发梢润湿楚炎手背,是冰的。


    感知到触碰,木雪慢慢睁开眼,盯着楚炎看了片刻,他猛地抓住楚炎手腕,圆圆的眸子是仿佛在看楚炎,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盯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现在是什么情况?一只鬼大半夜冲冷水澡?


    楚炎转动手腕,木雪抓地更紧。


    锋利的指尖抵在皮肉上,带着细微摩擦和刺痛。


    垂眸仔细打量,楚炎在木雪指尖看见了类似土渣的东西,他偏头看看瓷砖墙面,了然:这些土渣是木雪抓下来的瓷砖碎屑。


    “虽然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情况,但一直坐在卫生间总不太好。”楚炎没再抽手,就着被捏住的姿势,他安抚般摸了摸木雪脸颊。


    冰凉、清冷,像是流了满脸泪的水痕。


    木雪纤长的睫毛上也坠着水珠,亮晶晶的,映着卫生间里昏暗的光。


    随着木雪缓慢眨眼,水珠子朴簌簌掉落,一颗接着一颗,好像是断了线的橙黄色琉璃珠。


    看了会儿木雪湿漉漉的眼睛,楚炎环住木雪,抱进怀里。


    可能是姿势改变的连锁反应,也可能是察觉到了温暖,木雪放开楚炎手腕,缓慢搂住楚炎脖颈,冰冷漉湿的感觉更加鲜明,裹着山茶花浅淡的香气。


    楚炎抱着木雪站起身,走出卫生间前,他顺手拽了条浴巾。


    鬼洗了澡用不用擦干?楚炎不清楚,擦了总没有坏处,见多了木雪青涩害羞亦或满脑子黄色废料的样子,这种失神、落魄、落汤猫般的模样让楚炎很不适应。


    蓬松柔软的浴巾覆盖住头发,楚炎小心翼翼晃动指尖。


    他自己平时随意惯了,没怎么擦过头发,这会儿还是给别人、不对,别鬼擦,生怕一个不小心下重了手——低垂着眼眸,脸颊指尖都透出半透明的木雪太像是件易碎的工艺品,他怕打碎了他。


    拨弄了好一会儿,木雪滴水的头发终于变得半干。


    楚炎略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解木雪外袍。


    帮别人换衣服的事情,楚炎从没做过,帮鬼换衣服更是平生头一次,又是在刚意识到自己疑似见色起意的节点上,老实说,解扣子的时候楚炎心都是虚的。


    扒掉紧贴身体的潮湿T恤时,他更是自觉闭上了眼,就怕一不留神看见不该看的,让自己心底那点儿见不得光的调调冒出头来。


    好在全程木雪都低垂眼眸配合着,不动、不闹,就好似个听从摆弄的洋娃娃。


    换好衣服把人塞进被子里,楚炎长舒口气。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刚刚除了心虚,也许还在同情——木雪湿漉漉,惨兮兮的模样透着可怜,连睫毛坠落的橙黄色水珠都好似小颗小颗的泪。


    木雪这是在难过吗?


    身为捉鬼师,先见色起意疑似对鬼动了歪心思,现在,更是同情起鬼、担心鬼难过了...


    这个展开怎么想都不对劲儿。


    默默看了会儿木雪低垂的眼眸,楚炎暗自宽慰,算了,他失忆了,心理年龄只有18,年轻气盛的年纪同情心泛滥也算正常。


    当务之急,先搞清木雪的情况吧。


    问了几句,没得到回应,楚炎折返回客卧,叫醒孔宇:“问你个问题。”


    “...别问了行吗?你的问题都太吓人。”孔宇眼睛睁开条缝,“还有,不是说让我睡吗,怎么才睡着又有事儿啊?”


    “你就当是为了世界和平。”楚炎大致讲了木雪的情况。


    “叫了没反应,放在床上也没反应?”孔宇挠着脑袋不情不愿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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