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尽最后的意识抓住燕枭的手臂,指甲掐进燕枭的皮肉里。


    燕枭的袖子被他抓破,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他闷哼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把钟蝶生抱得更紧了。


    钟蝶生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压抑的恐惧:“我快控制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不如我助你一把!”


    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燕枭的手臂,指甲深陷皮肉,紫黑色的魔气从指尖涌出。


    只要他主动解开精血共生契约,他的本命魂核就会在瞬间崩碎,所有力量都会化作养分涌入燕枭体内。


    燕枭会被这股力量强行推上更高的境界,而他钟蝶生会死。


    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替他照顾好顾清欢,只要顾清欢好好的,他就没有遗憾。


    但燕枭没有给他解开契约的机会。


    燕枭的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指节捏得发白,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得皮肉翻卷,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行。”


    钟蝶生的虫翼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暗金色的瞳孔在疯狂转动,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可是我已经撑不住了——与其被它吞噬,增加它的力量,不如让我死在你手里!”


    燕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低下头在钟蝶生耳边吼了出来。


    “顾清欢还在等你!他一个人在薪火城里等你回去!”


    “你答应过他什么?你说过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


    “你现在死了,他怎么办?你让他一个人死在薪火城里吗?”


    顾清欢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钟蝶生燃烧的意志上,他眼中的暗金色火焰黯淡了几分。


    钟蝶生抓住这一瞬间的清明,直接插了自己一刀,疼痛让他的身体重新听使唤,虫翼的扇动慢了下来。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清欢……”


    燕枭感觉到钟蝶生的挣扎减弱了,他没有松手,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他会在薪火城里等你,一直等你,结果等到最后都等不到你。”


    “你想让他带着遗憾走吗?你想让他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吗?”


    钟蝶生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彻底停止了挣扎,虫翼无力地垂落,翼膜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


    他不再往前挪动,不再释放魔气,不再回应噬界之虫的召唤。


    他的意识从漩涡边缘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拽回这具残破的身体。


    钟蝶生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我不走……我答应过他……我不能让他等不到我……”


    燕枭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不再挣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臂已经被魔气侵蚀得血肉模糊,但他没有松开。


    他把钟蝶生从地上拽起来,扶到广场中央的石台旁边让他靠着。


    钟蝶生闭着眼睛,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再往前挪动了。


    燕枭撕下一截衣袖缠在被魔气侵蚀的手臂上,用力扎紧,疼痛让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提起长枪重新站直身体。


    燕枭的黑眸看着前方的虫群,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重新燃烧起来。


    他头也不回地对钟蝶生说:“在这里歇着,等我回来。”


    燕枭重新杀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将涌上来的虫族逼退。


    他的目光穿过虫群,穿过广场,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的手指还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嘴唇还在微微翕动。


    姜辞在硬撑着,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濒临干涸,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


    薄薄一层,随时可能彻底消失,湖床上的砂砾已经完□□露出来了。


    湖岸边李白、韩信、李煜都站了起来,手按在武器上,盯着远方那道黑金色的身影。


    嬴政的气息已经降到了帝阶七星,剑光的亮度只剩全盛时期的一半,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几乎看不清了。


    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噬界之虫的攻击却越来越猛,六对虫翼同时扇动。


    暗金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地射下,逼得嬴政不断后退,他退到了广场上空,距离姜辞不到百丈,不能再退了。


    嬴政回头看了姜辞一眼,转回头去,定秦剑重新举起,用所剩不多的力量斩碎了一道射向姜辞的光柱。


    姜辞看着那个负伤累累的背影,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浑身是伤。


    龙袍破烂,冕冠碎裂,身体轮廓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但他没有退,始终挡在姜辞和噬界之虫之间,用他的剑替姜辞挡住所有攻击。


    他又看向燕枭,燕枭站在广场边缘,左臂已经血肉模糊,长枪在手,猩红气浪不断炸开,每一枪都在拼命。


    姜辞又看向钟蝶生,钟蝶生靠在石台旁边。


    虫翼无力地垂着,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在用自己的意志和血脉中刻了亿万年的召唤对抗。


    他又看向满城昏迷的百姓,那些倒在废墟中的男女老少。


    城墙已经塌了,房屋已经碎了,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嬴政的天子领域庇护下。


    但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如果姜辞的精神力耗尽,嬴政会消散。


    天子领域会崩溃,这些百姓会暴露在噬界之虫的威压之下。


    到时候没有人能救他们,而噬界之虫还在不断吞噬灵脉。


    那些分身虫族已经扩散到了方圆百里之外,天枢城、英娥城、薪火城。


    所有人族城池的地基都在被掏空,灵脉在一条接一条地枯竭。


    任由噬界之虫继续吞噬,人族祖地会变成死地,人族将彻底被灭亡。


    姜辞没有选择了,他必须召唤圣阶英灵,只有圣阶才能打赢噬界之虫。


    他的精神意识沉入精神海,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洼湖水,薄薄一层。


    湖岸边李白开口了,他靠在石头上,难得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小子,你召唤过的英灵要么是帝王,要么是武将,要么是文豪。”


    “但是,他们都不是圣阶,因为他们只能被称为人杰,包括始皇帝也只能被称为帝皇,而不是人皇。”


    “只有人皇才能突破到圣阶,三皇五帝,上古八姓。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圣阶的底子,但你召唤不出来,因为你的力量不够。”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李白说得对,他对三皇五帝的了解只停留在神话传说的层面,伏羲画八卦,女娲补天,神农尝百草。


    这些内容太模糊了,太碎片化了,不足以作为记忆召唤的完整媒介。


    神话传说和历史事实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用不准确的记忆召唤出的英灵是残缺的。


    残缺的英灵召唤出来也达不到圣阶,而达不到圣阶就赢不了噬界之虫。


    但姜辞没有别的选择了,继续等下去就是等死。


    他的精神力耗尽,嬴政消散,燕枭和钟蝶生战死,人族变成历史。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站起来赌一把。


    赌他对三皇五帝的了解足够多,赌那些神话传说中隐藏着真实的记忆。


    赌他能召唤出一个真正的圣阶英灵,哪怕希望只有万分之一,也值得赌。


    姜辞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出那个自己还算了解的人皇。


    “禹,夏后氏,名文命,黄帝的玄孙,颛顼的孙子。”


    “他的父亲鲧治水九年不成,被舜帝处死,他接过治水的重任。”


    “他新婚四天便离开家门,在外治水十三年。”


    “三过家门而不入,他的儿子启出生时,他只是隔窗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他踏遍九州,疏浚河道,劈开龙门,导洪水入海。”


    “治水成功后,舜帝将帝位禅让给他,他建立了夏朝。”


    “他是人族最古老的帝王之一,万民称他为大禹。”


    姜辞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他知道仅仅靠这些还不够,神话传说的信息太粗糙了。


    他需要更多的细节,更多的记忆,更多的东西。


    但精神海中李白、韩信、李煜,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他们知道姜辞在赌,那个人向来如此,看着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比谁都倔,每次都会用命去拼。


    而嬴政也听到了姜辞的声音,他在空中对战噬界之虫。


    听到大禹这个名字时,深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人族的先王,是比他更古老、更受万民敬仰的帝王。


    姜辞开口想继续说下去,想把所有关于大禹的记忆全部挖掘出来。


    但就在他即将念出下一句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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