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金色的雪幕,雪幕不是凉的,是热的,雪幕笼罩住燕枭和钟蝶生,融化了他们身上沾染的暗金色粉末。
那些粉末是噬界之虫的鳞粉残留,会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雪幕将粉末彻底净化,两人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他念完了岑参又翻到李白的《行路难》。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不是攻击虫群,是飘向天空中的嬴政。
光芒融入嬴政体内,他那道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重新稳定了下来。
龙袍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滋养下慢慢修复,嬴政的气息再次攀升。
但姜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诗词的力量只能补充嬴政的消耗,无法填补他本人精神海的亏空。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裸露了大半,湖水还在继续下降。
而噬界之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不再急于进攻,开始改变策略。
它的口器重新张开,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不是攻击嬴政,是继续抽取灵脉。
凌霄城地下的灵脉已经被抽干了大半,但它不满足于此。
人族族地虽弱,但依旧有灵脉,若是灵脉被彻底抽干,这片土地便会成为死地。
土地一旦成为死地,将寸草不生,所有的生灵在这片土地上会快速死去。
噬界之虫的身体在吸收了灵脉的能量后开始快速恢复,被嬴政斩断的翼骨重新长出,被震碎的后背肌肉也在重新生长,甲壳上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愈合。
它放出了更多的鳞粉,那些鳞粉不再只是落在凌霄城内。
而是乘着飓风朝四面八方飘散,飘向天枢城的方向,飘向英娥城的方向,飘向薪火城的方向。
鳞粉落在城外的荒原上,落在外围的聚集地里,落在灵田的边缘,然后那些鳞粉开始蠕动,开始凝聚,化作一只只小型虫族。
这些虫族分身朝更远的地方爬去,它们找到了地下的灵脉节点,开始像噬界之虫本体一样抽取灵力,将灵力通过血脉联系传输回本体。
这才是噬界之虫真正的恐怖之处,它不只是自己吞噬灵脉,而是可以通过无数分身同时吞噬。
方圆百里的灵脉都在被抽离,灵力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扯出来,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分身与本体的联系涌入噬界之虫体内。
噬界之虫的气息越来越强,从帝阶巅峰开始向更高的层次攀升。
那股压迫感重新笼罩了整座凌霄城,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嬴政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剑光的亮度在黯淡,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不再闪烁,变得灰暗而模糊。
不是嬴政变弱了,是姜辞的精神力供应不上了。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它感觉到了对手的衰弱。
这个人类英灵的力量在下降,而自己的力量在上升,差距正在拉大。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虫族语言中的嘲讽,意思是“你撑不住了”。
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金色的鳞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鳞粉在空中凝聚成数百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嬴政。
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帝阶巅峰的力量,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嬴政一剑劈开迎面射来的光柱,剑光与光柱碰撞的瞬间炸开刺目的光芒。
他的身体被震退了数步,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二道光柱紧随而至,他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左肩飞过。
龙袍的左肩部分被光柱擦到,那片布料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第三道光柱从背后射来,嬴政转身格挡,定秦剑横在身前。
光柱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出去十几丈远。
他的黑色龙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冕冠上的玉珠碎了几颗。
碎玉从冠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
嬴政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那头正在变强的巨虫,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
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从邯郸城的质子一步步成为天下共主。
他灭过六国,屠过匈奴,坑过术士,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跪地求饶,没有人能让他后退一步,更别说一头虫子。
定秦剑重新举起,黑金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但依然锋利。
嬴政开口了,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
“朕还没倒,你急什么。”
他踏前一步,身体再次腾空而起,定秦剑刺向噬界之虫的头颅。
而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海已经快干了。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上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湖水,湖床上的砂砾大片大片地裸露出来。
李白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白衣无风自动。
韩信站在湖的另一边,李煜坐在最远处,金色书简摊开在膝上,手指按在某一页上。
他们脸上都带着一丝忧愁,他们想出去作战,可是他们却不能出去,因为姜辞的精神力要全力供给给嬴政,让嬴政全力出手。
而且,他们也知道就算三人全部出战也改变不了战局。
李白是皇阶一星,韩信是王阶九星,李煜是帝阶一星。
三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也挡不住噬界之虫的一次全力攻击。
燕枭长枪横在身前,左臂的伤口又在渗血,金色战甲的虚影已经黯淡了大半,挡不住所有的攻击了。
一只帅阶虫族从前方的虫群中冲出,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
战甲剧烈震颤,表面的金光又黯淡了几分,裂纹从受力点向外扩散。
燕枭没有管战甲的裂纹,长□□出,枪尖贯穿虫族的头颅。
反手一枪又刺穿另一只虫族,收枪横扫,猩红气浪将扑上来的三只虫族震飞,但他的动作在变慢,灵力的消耗让他的枪法不再像之前那样凌厉。
钟蝶生站在他身侧,魔气长刀的刀光也变慢了。
他身体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越来越密集,从手臂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条纹路都在泛着诡异的微光。
血脉深处的召唤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紧,一下一下地将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
噬界之虫的气息在变强,呼唤他的声音也在变强,那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回来”“回到我身边”、“你是我的血脉”、“你不该站在人族那边”。
钟蝶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他自己的力量。
是刻在虫族血脉最深处的印记,是每一个虫族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对始祖的绝对服从。
钟蝶生感觉自己正在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他自己,另一半是虫族的本能。
他的脚开始不听使唤,一步一步朝广场边缘挪去,朝噬界之虫的方向走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光点飘向空中的巨虫。
那不是他在主动献祭,是他的血脉在主动回归始祖。
钟蝶生咬紧牙关,强行停下来,用魔气长刀拄地撑住身体。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夺回了对身体的控制,舌尖的疼痛让噬界之虫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感觉到自己重新掌控了身体,不再往前挪动。
钟蝶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撑不住了……那东西在召唤我……它在我的脑子里说话……”
燕枭一枪扫开扑上来的虫群,转身朝钟蝶生追去,他看到钟蝶生正在朝广场边缘挪动,脚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一步一步往前。
燕枭追上去,从后面一把抱住钟蝶生,把他往回拽。
钟蝶生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被燕枭抱住还在拼命挣扎。
力气大得惊人,加上两人差一个大的大阶,燕枭拽不动,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燕枭咬着牙,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臂死死箍住钟蝶生的身体。
钟蝶生的挣扎越来越猛烈,身后的虫翼也在疯狂扇动,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灼烧着燕枭的手臂,但燕枭就是不松手。
他的手臂被魔气侵蚀,皮肤开始发黑,发黑的皮肤在剥离,露出下面的血肉。
他的手指在颤抖,虎口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鲜血顺着钟蝶生的衣襟往下滴。
燕枭压低声音在钟蝶生耳边说:“撑住。”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钟蝶生听到燕枭的话,意识从混沌中浮上来几分,但噬界之虫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钟蝶生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
漩涡中心是噬界之虫的巨口,是亿万虫族先祖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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