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钟蝶生,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询问。


    “有没有办法联系到更强的异族?”


    钟蝶生从怀中取出一枚紫黑色的鳞片。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形状像一枚龙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紫光。


    他将鳞片递向墨尘羽,声音沙哑,“这是蛟族龙王的信物,百年前魔虫族分裂之后。”


    “我带着部下流亡荒野,路上遇到了蛟族龙王的小儿子被虫族女王围攻。”


    “我出手救了他,因此蛟族龙王欠我一个人情。”


    “他给了我这枚鳞片,说持此鳞片者可以向蛟族龙王提一个请求,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鳞片还在,这个承诺就有效。”


    他的手指在鳞片上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手,鳞片落在墨尘羽的掌心,入手温热,像握着一块活的炭火。


    “我本来想把这枚鳞片留给清欢,用这个请求换蛟族给他换血治疗。”钟蝶生顿了顿,“但他不要,他说他的命不值蛟族龙王的一个承诺,他也承受不了换血的疼。”


    “他让我把鳞片留着,等哪天遇到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事再用。”


    钟蝶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现在,就是比他的命更重要的时候了。”


    墨尘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紫黑色的鳞片,手指微微收紧了。


    “我会找到蛟族龙王,把鳞片交给他,让他带人来支援。你不会死的。”


    他展开翅膀,正要起飞,又停了下来。


    “除了蛟族龙王,还有谁能镇压噬界之虫?”


    钟蝶生想了想,声音沙哑。


    “当今世界,只有三位存在的实力可能压制噬界之虫,精灵皇、蛟族龙王、巫族首领。”


    “精灵皇在精灵族的祖地,精灵族和人族的关系刚缓和,你将情况告诉他们,噬界之虫会一直吞噬,直到毁灭这个世界,他们其事情重要性,未必不会来。”


    “巫族一向避世不出,连万族盟会也不参加,很难联系得上,所以就不要指望他们了。


    “我会尽快回来。”墨尘羽点了点头,说。


    姜辞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薪火城那边,让陈昭把妇孺老人都转移到灵地去,灵地有防御阵法,能挡一阵,然后让他通知各城封城防御。”


    墨尘羽点头,他的翅膀已经完全展开了,银灰色的羽毛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


    他最后看了众人一眼,然后他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身影像一颗流星划破暗金色的天幕。


    银灰色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暗金色的天幕尽头。


    而凌霄城上空,噬界之虫的巨口已经张开,螺旋状的口器伸展开来,管口对准了地下的灵脉,暗金色的光芒在管口凝聚。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团燃烧的液体在管口缓缓旋转。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口器中射出,贯穿地层,深入地底数百丈。


    地面被光柱击穿的瞬间,整座凌霄城都在剧烈颤抖。


    灵脉中的灵力被强行抽离,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光柱涌入巨虫体内。


    那些光点像逆流的瀑布,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源源不断地灌入噬界之虫的口器。


    噬界之虫的甲壳在吸收了这些灵力后变得更加明亮,暗金色的纹路像活了一样在甲壳表面流转。


    它的三对虫翼扇动得更快了,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飓风,将残垣断壁吹得四处飞散。


    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宽,从几寸扩展到几尺,从几尺扩展到几丈。


    碎石不断坠落,砸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一片片尘土。


    房屋一栋接一栋地坍塌,先是屋顶垮下来,然后是墙壁碎裂。


    木梁折断的声音、砖石砸落的声音、百姓哭喊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姜辞站在城主府前的广场上,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杜甫的《望岳》那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念出了那句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一座巨大的山岳虚影,悬浮在三人头顶。


    山岳巍峨磅礴,峰峦叠嶂,金色的山体在暗金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山岳虚影挡住了从天空倾泻而下的暗金色雾气,雾气撞在山体上像浪花撞在礁石上,溅起一片金色的涟漪。


    燕枭站在姜辞左侧,长枪在手,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钟蝶生站在姜辞右侧,魔气长刀已经凝聚成形,紫黑色的刀身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他在用尽全力压制血脉中的召唤,额头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握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两人站在姜辞两侧,等着他下令。


    姜辞没有立刻下令,他的精神意识沉入了精神海。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平静而稳定,湖岸边嬴政负手而立,黑金色的龙袍在湖风中微微飘动,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


    他不需要姜辞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朕知道了。”


    姜辞的意识退出精神海,睁开眼睛。


    虚空中,黑金色的光芒猛然炸开,那光芒不是从某个方向射来的,而是从虚空本身中涌出来的,像一道被撕裂的口子。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将整座广场都笼罩在一片黑金色的光晕之中。


    嬴政从光芒中一步踏出,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黑色龙袍上的九条五爪金龙同时昂首,发出无声的龙吟。


    帝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天子领域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黑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出去,领域所到之处,暗金色的雾气被逼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地面的裂缝停止了蔓延,那些还在扩大的裂口被黑金色的光芒强行稳住,半塌的房屋不再继续坍塌,那些摇摇欲坠的墙壁被领域的力量托住。


    原本已经绝望的百姓们抬起头,看到那道黑金色的光芒。


    有人跪了下来,有人哭了出来,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


    嬴政负手站在广场中央,黑色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云层中那头庞然大物,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冷漠,是天子面对蝼蚁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


    他见过太多强大的敌人,六国的铁骑,匈奴的弯刀,百越的毒箭。


    那些敌人每一个都曾号称不可战胜,每一个都曾扬言要让他埋骨荒野,但它们最终都倒在了他的脚下,倒在了大秦的铁蹄之下。


    这头虫子再大,也不过是另一只需要碾死的蝼蚁。


    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惊雷在天地间炸响。


    “朕不管你是上古的虫还是天外的魔。”


    “在朕的疆域,就要守朕的规矩。”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在废墟中回荡,在整座凌霄城上空回荡。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的方向,那是一只暗金色的复眼,由无数细小的单眼组成,每一只单眼里都倒映着那道黑色的身影。


    它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好奇。


    它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种族崛起又衰落。


    见过虫族从地底深处爬上陆地,见过西方龙族在火山中孵化幼崽,见过精灵族在世界树下吟唱古老的歌谣,见过人族从猿猴进化成直立行走的智慧生灵。


    它吃过无数生灵,吸过无数条灵脉,毁灭过无数座城池。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存在,一个人族的英灵,而且它感觉这个东西身上还带着一种让它不舒服的气息。


    而这些气息是人族的气运。


    嬴政作为千古一帝,身上凝聚的人族气运最为浓厚。


    噬界之虫的口器收拢了一些,暂时停止了抽取灵脉,暗金色的光柱从地底收回,灵力不再被抽离,地面的震动也减弱了几分。


    它的身体从云层中完全舒展开来,六对虫翼同时扇动,翼展遮天蔽日,将整座凌霄城都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暗金色的鳞粉从翼膜上飘落,那些鳞粉极其细小,像尘埃一样。


    鳞粉落在废墟上,落在百姓的身上,落在燕枭和钟蝶生的肩头。


    钟蝶生的身体猛地一颤,那些鳞粉落在他身上时,血脉中的召唤骤然加强了数倍。


    他差点跪了下去,但他咬紧牙关,用魔气长刀拄地,硬生生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的虫翼完全展开了,翼膜上的眼状斑纹疯狂转动,瞳孔深处燃烧着暗金色的火焰。


    “撑住。”燕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坚定。


    燕枭伸出手,抓住了钟蝶生的肩膀,五指用力,将他从半跪的姿势拉了起来。


    “你答应过顾清欢要回去,别在这里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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