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几个流民跟着跪下来,一个接一个,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姜辞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陈昭站出来,展开手里的供词,开始念。


    “细作王二虎,受凌霄城燕鸣指使,混入流民之中,煽动不满情绪。”


    “细作李番,同受燕鸣指使,趁乱砸毁土窑,盗取水泥配方。”


    “细作赵石,负责联络和传递消息,水泥配方已通过他送出聚集地。”


    陈昭念完供词,退到一边。


    姜辞看着跪在地上的七个细作,声音平静。


    “你们到底是受燕鸣指使,还是受燕厉指使?”


    王二虎的身体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姜辞一眼,又低下头去。


    燕厉,凌霄城现任城主,燕氏旁支的头领,五年前夺权的人。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人群中的低语声更大了。


    姜辞等了几息,没有人回答。


    精神海中嬴政睁开了眼睛,黑金色的光芒从姜辞身上涌出,帝阶九星的威压像一座大山压在广场上。


    七个细作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王二虎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李番的□□湿了一片,赵石的眼睛翻白,直接昏了过去。


    其他四个细作趴在地上,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连呼吸都困难。


    嬴政的精神威压只持续了几息,姜辞就收了回来,但就是这几息,已经把七个细作的意志彻底碾碎了。


    王二虎第一个崩溃,涕泪横流,声音嘶哑:“是燕厉!是城主指使的!”


    “燕鸣传话给我们,说不能让姜辞把城建起来,说要在聚集地制造混乱。”


    李番跟着开口,声音发颤:“水泥配方是燕鸣点名要的,说拿到配方就能自己烧制水泥,不用求人。”


    “土窑也是我们砸的,燕鸣说不能让姜辞顺利建城,能破坏多少就破坏多少。”


    其他几个细作也陆续开口,供词和陈昭念的一模一样。


    凌霄城,燕厉,燕鸣,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然后爆发出愤怒的议论声。


    “凌霄城太不要脸了!”


    “他们自己不管流民的死活,还不让别人管!”


    “燕厉那个狗贼,五年前夺了燕首领的城主之位,现在又来害姜先生!”


    一个流民从人群中冲出来,指着王二虎的鼻子骂:“你们这些人,良心被狗吃了!”


    又有几个人冲出来,对着细作拳打脚踢。


    护卫赶紧上前把他们拉开,但那些人的眼睛还是红的,死死盯着七个细作。


    姜辞没有说话,也没有制止。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流民,等他们发泄够了,才开口。


    “够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姜辞的目光扫过那七个细作,又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


    “这次的动乱,是凌霄城在背后搞鬼。”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些。


    “但这件事,不全是细作的错。”


    “你们当中,有人跟着起哄,有人跟着抢东西。”


    “你们不知道真相,你们被利用了,这是事实。但你们动了手,抢了东西,这也是事实。”


    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啜泣,有人身体在发抖。


    姜辞没有看他们,转过身,面对那七个细作。


    “王二虎、李番、赵石,及其他四名细作,受凌霄城指使,潜入聚集地。”


    “煽动流民,制造混乱,盗取水泥配方,毁坏土窑,抢夺灵材和工具。”


    他停了一下,声音平静,“这等大罪,当受重刑,有修为者毁其修为断一手,无修为者断其双腿,扔到荒原。”


    乱世用重典,姜辞狠下了心。


    王二虎的脸彻底白了,他张开嘴想求饶,但姜辞没有给他机会。


    “拖下去,当场执行。”


    护卫冲上来,把七个细作从地上拖起来。


    王二虎拼命挣扎,嘴里喊着“姜先生饶命”,声音尖锐刺耳。


    李番的□□又湿了一片,赵石还在昏迷中被拖着走。


    其他四个细作有的哭有的喊,有的已经吓得说不出话。


    没有人同情他们,那些被他们煽动的流民看着他们被拖走,眼睛里没有怜悯。


    护卫把七个细作拖到广场边缘,当场废除修为,断其双腿。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在广场上空回荡,然后渐渐弱了下去。


    七个细作像七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随后,护卫把他们拖出聚集地,扔在荒野上,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姜辞。


    姜辞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流民,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平静。


    “你们,起来吧。”


    那些流民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姜辞看着他们,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说了,起来。”


    一个流民最先站起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一个。


    他们的膝盖上全是碎石压出的印子,有的人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没有人敢擦,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姜辞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


    “你们跟着细作起哄,砸了仓库的门,抢了灵材和工具。”


    “虽是被蒙蔽,但过错就是过错,不能因为‘不知道’就一笔勾销。”


    “否则以后人人都说‘不知道’,人人以后都这么做,纵容了你们的侥幸心,也寒了那些守规矩的人。”


    那些流民的头埋得更低了,有人小声说“我们认罚”。


    姜辞点了点头,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们抢来的灵材和其他东西,需要如数上交,然后罚你们双倍劳役,期限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没有工分,没有报酬,只有一顿饭。这是对你们过错的惩罚,服不服?”


    那些流民没有犹豫,齐声说“服”。


    姜辞看着他们,神色无悲无喜:“下去吧。”


    陈昭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水泥配方被盗,要不要派人去抢回来?”


    姜辞摇了摇头:“不用,现在已经晚了,派人去找也找不回来了。更何况他们拿着水泥方子也不敢用。”


    今日一事传开,整个人族都清楚了,燕厉在新城安插细作,偷走了水泥配方。


    人族各城互相安插细作打探消息,是很正常的事,但谁也不会让细作去盗取其他城的宝物。


    毕竟,眼下人族外敌环伺、饱受万族压迫,谁要是掀起内斗,那就是与整个人族为敌。


    燕厉却不顾大局,用这种下作手段算计自家人,他若是不想被其他各大城施压,自然不敢把水泥方子拿出来用。


    而且,细作没被揪出来还好,燕厉到时拿着水泥配方,还能嘴硬一句,说是自己家匠人想出来的法子。


    但偏偏这细作被揪出来了,燕厉要是再敢用这水泥配方,姜辞就敢带着钟蝶生和燕枭打上凌霄城。


    陈昭被姜辞这一提点,听出了姜辞的言外之意,他松了一口气,又问:“那座被砸的土窑呢?”


    “明天再垒一座。”姜辞说。


    陈昭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人群渐渐散去。


    陈昭带着人把仓库重新锁好,安排护卫轮班看守。


    芸娘带着妇人们在灶棚里忙活,蒸笼里的包子已经上锅了,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孩子们回到木棚里,继续写姜辞布置的功课。


    各城的护卫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武器出鞘,眼睛盯着聚集地外无尽的荒野。


    姜辞站在灶棚旁边,手里端着粥碗,慢慢地喝着。


    燕枭站在他旁边,也在喝粥,两人都没有说话。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灶棚里的灯火还亮着。


    墨尘羽从天上落下来,收拢翅膀,走到姜辞面前。


    “凌霄城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姜辞把碗里的粥喝完,把碗递给芸娘。


    “公事公办。”


    “燕厉派人来搞破坏,七个细作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在。”


    “我会把这件事通告九大城,让所有人都知道凌霄城做了什么。”


    “燕厉不道歉,不赔偿,这件事就不算完。”


    墨尘羽皱了皱眉:“燕厉不会认的,他肯定会说是细作自己攀咬,凌霄城与此事无关。”


    姜辞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九大城信不信。”


    “各城的使者都看到了那天燕鸣在客栈里的嘴脸,都知道凌霄城不想让新城建起来。”


    “现在细作供出了燕厉和燕鸣,各城会怎么想,不用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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