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肉之躯护朕的子民,倒是忠勇可嘉。不过,在朕面前,还轮不到你来送死。”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成拳,黑金色的光芒在拳心凝聚。
他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声音威严,像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朕之将士,何在!”
整个古战场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千年后终于被唤醒。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
姜辞被燕枭按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正在涌上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像有千军万马正在破土而出。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绷紧了,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那不是一两个强者的气息,而是成千上万个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
大地崩裂了。
核心区的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尘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暗红色的天光被尘土遮蔽,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杆长戈,锈迹斑斑,戈刃上沾满了千年的泥土。
然后是握长戈的手,手掌是陶土烧制的,手指的关节清晰可辨。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一个接一个的陶俑从地底爬了出来,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戈,面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态整齐划一,动作如同一个人的复制。
他们不是活人,不是英灵,他们是兵马俑,是秦始皇陵中沉睡了两千多年的陶俑军团。
此刻,他们醒了。
成千上万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从裂缝中爬出来,从碎石中站起来,从尘土中浮现出来。
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阵挡住了去路。
前排的兵马俑同时举起了长戈,戈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数千柄长戈同时挺刺。
虫族的自爆在他们面前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俑。
陶土的身躯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四溅,但后面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它们用身躯硬生生挡住了自爆的冲击,用陶土碎片筑成一道血肉长城。
更多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倒下,更后排继续补上。
虫族的自爆在兵马俑的军阵中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都在眨眼间被新的兵马俑填满。
那些陶俑没有生命,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他们只有一个意志,执行嬴政的命令。
挡住虫族,保护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彻底乱了,她看着那些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兵马俑,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虫群在自爆中一只接一只地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燕枭感觉到那些虫族的气息正在远离,自爆的轰鸣声也远了。
他的手还环在姜辞腰上,但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怕他会消失。
姜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兵马俑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陶俑他太熟悉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里见过无数次。
秦始皇陵,兵马俑,八千件陶俑,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那是中国古代工匠用一生心血烧制的杰作。
此刻,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战场上站了起来,在他面前排成军阵。
嬴政负手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兵马俑,看着它们在虫族的自爆中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站起,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千年前站在咸阳宫城墙上俯瞰天下一样。
虫族女王的最后一波自爆结束了,数百只虫族全部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军阵依然完整。
前排的陶俑碎了大半,但后排的陶俑已经补上了它们的空缺。
数不清的兵马俑站在废墟上,将整个盆地中心变成了秦军的演武场。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的入口,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竖瞳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精神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她以为述史者这个职业,在百年前就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召唤出了比百年前更强的英灵。
虫族女王的嘴角溢出一缕紫黑色的血,她抬起右手,帝阶八星的力量疯狂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在领域边缘撕咬。
但那些虫影刚触碰到领域的边缘就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任何存在,在嬴政面前都只能臣服。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朕的将士既出,岂容你全身而退。”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兵马俑挡住了虫群的自杀式攻击,但虫族女王仍在疯狂催动更多的兵虫自爆。
那些从虚空裂隙中不断涌出的虫族,甲壳上亮着刺目的暗红色纹路,像一颗颗被点燃的炸弹。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兵马俑的军阵,用身体硬扛长戈的穿刺,用自爆在陶俑中炸开缺口。
前排的兵马俑碎了一地,陶土碎片铺满了废墟,但后排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的方向。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命令更多的虫族从裂隙中涌出,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述史者。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族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不是挡不住,是虫族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能炸碎数尊兵马俑,而新涌出的虫族源源不断地填补自爆的空缺。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碎裂的陶俑,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抬起了右手,黑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飘向碎裂的陶俑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重新凝聚,从碎片拼成残躯,从残躯拼成完整的陶俑。
碎裂的兵马俑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重新握住长戈,重新排入军阵。
虫族女王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嬴政还有这一手,她的虫群在自爆中化为灰烬就真的死了,而嬴政的兵马俑碎了还能重新凝聚。
此消彼长,她的虫群越打越少,嬴政的军阵却越打越强。
她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如果让嬴政活着走出古战场,如果让人族拥有了帝阶九星的英灵,虫族百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她不能退,她必须杀了姜辞,必须在嬴政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杀了他的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骤然加剧,紫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她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
以本命虫核为代价,强行催动更多的虫族从虚空裂隙中涌出,那些虫族像潮水一样从裂隙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女王的命令,杀死述史者,不惜一切代价。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潮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前排的陶俑一排接一排地碎裂。
后排的陶俑不断填补,但填补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军阵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虫族女王,是来自姜辞。
姜辞的精神海已经干涸了,维持嬴政的存在全靠嬴政自己的力量,但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是双向的,姜辞的精神力越弱,嬴政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受限。
他现在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否则虫族女王根本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虫族女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嬴政周身的黑金色光芒在黯淡,看到兵马俑的修复速度在变慢,看到军阵的缺口越来越大。
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机会来了。
只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催动更多的虫族自爆,就能撕开军阵,就能杀死姜辞。
这个述史者一死,嬴政再强也只是一具没有能源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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