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枭走得越远,噬魂就能跟着走得更远。


    只要燕枭继续突破,噬魂迟早也能跨过那道门槛,从皇阶九星突破成帝阶一星。


    噬魂看着燕枭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个人族的潜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王阶九星突破到皇阶一星时的气势,比他当年突破时猛了不止一倍。


    如果燕枭能继续保持这个势头,噬魂估计很快就能突破帝阶了。


    而姜辞注意到燕枭身后那道凝实了几分的虚影。


    那道虚影站在燕枭身后,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手持长枪。


    即使面容依旧模糊,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透出了三分神韵。


    这种气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正是那西楚霸王项羽。


    史书记载,项羽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才气过人。


    巨鹿之战,他率五万楚军破釜沉舟,一战击溃四十万秦军。


    彭城之战,他率三万骑兵半日击溃刘邦五十六万大军。


    那是何等的霸气,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睥睨天下。


    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打出这样的仗。


    姜辞看着那道虚影,心中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燕枭的祖上,十有八九就是西楚霸王项羽。


    只有项羽,才会是这种霸道的英灵之力,才会在抗拒外来力量时带着那种宁死不屈的倔强。


    姜辞收回目光,从储物袋中取出《唐诗三百首》,他翻到杜牧的《题乌江亭》,手指按在那一页上。


    乌江亭是项羽自刎的地方,杜牧路过时写下了这首诗。


    诗中没有嘲笑项羽的失败,而是在惋惜他的不肯过江。


    如果项羽当年渡过了乌江,回到江东重整旗鼓,天下是谁的还不一定。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胜败兵家事不期,包羞忍耻是男儿。”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


    光芒在书页上方凝聚,化作金色的文字,一个个飘向燕枭身后的虚影。


    第一个文字触碰到虚影的瞬间,那道虚影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内部被唤醒了,一股微弱的力量从虚影深处涌出。


    金色的文字一个一个融入虚影,虚影变得清晰了起来,腰间的长剑能看到剑鞘的纹路了,手持长枪的姿势也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了手指握枪的细节。


    姜辞念出了第二句。


    “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更多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涌出,如流水般飘向虚影,虚影的震颤更加明显了,那股从深处涌出的力量也越来越强。


    虚影的胸膛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静止的轮廓,腰间的长剑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鞘中沉睡千年终于要醒来,手持长枪的手臂上浮现出战甲的纹路。


    姜辞看着虚影的变化,又念了一遍。


    “卷土重来未可知。”


    金色文字再次涌入虚影,这一次虚影的震颤达到了顶点,一股磅礴的气势从虚影中猛然炸开,那股气势比燕枭突破皇阶时更强。


    姜辞被那股气势逼退了一步,但他没有停,继续念诵。


    他念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每一遍都有新的金色文字融入虚影。


    虚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战甲的纹路越来越完整,长枪的枪尖开始泛光。


    但始终差了最后一步,虚影始终没有完全凝实。


    那道面容依旧模糊,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姜辞停下念诵,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上缓缓消散,他合上书册,眉头微微皱起。


    燕枭身后的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但还没有完全现世,像一个沉睡千年的人,已经被唤醒了意识,却睁不开眼睛。


    噬魂一直站在旁边,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身后的虚影,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思后的确定。


    “燕枭的英灵被一道极其霸道的力量锁住了。”


    姜辞转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紫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


    “那道力量不是从外面来的,不是异族下的封印,不是外力强加的枷锁,是英灵自身的执念,是它自己锁住了自己,它不想出来,或者说,它在等什么。”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英灵自身的执念锁住了自己。


    项羽在等什么?等乌江亭长的那条船?等江东父老的呼唤?还是在等那杆陪他征战一生的霸王枪?


    史书记载,项羽在乌江自刎前,将陪伴自己一生的霸王枪插在了江边。


    他说,此枪随我征战八年,未尝一败,今日不能随我去了,然后他拔剑自刎,年仅三十一岁。


    那杆霸王枪从此下落不明,有人说被汉军缴获了,有人说沉入了乌江。


    有人说被项羽的旧部藏起来了,还有人说它自己飞走了。


    一千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知道霸王枪在哪里,甚至没有人确定它是否还存在。


    但如果项羽的英灵在等什么,姜辞能想到的只有那杆枪。


    噬魂看着姜辞的表情,知道他已经想到了。


    “精血共生契约让我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燕枭的英灵很强,比我的鬼面蝶强得多,甚至比李煜还强。”


    “但它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像一头发了疯的猛兽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它不出来不是因为不能出来,是因为不想出来,如果你想让它彻底苏醒,需要找到困住它的那个执念是什么。”


    “然后解开它,满足它,让它心甘情愿地走出来。”


    姜辞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困住项羽执念的是什么。


    是那杆枪,是那杆陪他征战八年、未尝一败的霸王枪。


    是不甘,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在乌江边,不甘心让刘邦得了天下。


    是对江东父老的愧疚,八千江东子弟跟着他出来,没有一个人活着回去。


    所以他把自己锁在燕枭的灵脉深处。


    姜辞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如果燕枭的祖上真是我猜的那个人。那么能彻底唤醒他的,不是血脉,而是那杆枪,是他生前最趁手的那一杆枪。”


    当然姜辞想的也有可能是错误的,可按照现在的英灵被召唤出来的规则,只能是用霸王枪召唤项羽了。


    噬魂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杆枪是什么,也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点了点头,退到一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养神。


    燕枭站在几步之外,他没有听到姜辞和噬魂的对话,他只是在感受着身后的变化,那道虚影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那股磅礴的力量在他身后沉睡,随时可能醒来,但还差一点,差那最后一点,他不知道差的是什么。


    燕枭转过身,看着姜辞,那双沉沉的黑眸里带着询问。


    姜辞看着他,想了想,还是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


    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他没有霸王枪,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说出来只会让燕枭多一份念想,多一份求而不得的煎熬。


    姜辞只是笑了笑,温和又安抚。


    “你的英灵正在苏醒,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等它。”


    燕枭看着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再问,转过身,继续感受着身后的变化。


    那道虚影还在那里,高大,魁梧,如山岳般沉稳。


    即使还没有完全醒来,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姜辞看着那道虚影,在心里默念了一个名字。


    项羽。


    西楚霸王,千古无二。


    那个人在千年前输给了刘邦,输在了乌江边。


    他的后人燕枭,在五年前输给了异族,输在了凌霄城。


    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年的光阴,经历了同样的失败,同样的不甘。


    但燕枭比项羽幸运,他没有在绝路上走到黑。


    他遇到了噬魂,修复了根基,突破了皇阶。


    他遇到了姜辞,从泥潭里被拉了出来。


    燕枭的英灵在灵脉深处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等他从泥潭里爬起来,等他修复了根基,等他重新召唤自己。


    现在他做到了,英灵醒了,虽然还不完整,虽然还不能现世,但等燕枭找到那杆枪,等它千年的执念被化解。


    它就可以堂堂正正地从灵脉深处走出来。


    姜辞收回目光,将《唐诗三百首》收进储物袋里,他走到燕枭身侧,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军械库里安静了下来,噬魂靠在墙上,白着脸看着他们三个人,开口了。


    “我现在是你们的盟友了,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我的命和燕枭绑在一起,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会背叛或者耍什么花样,我没那么傻,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