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撕裂、蒸发,一丝都不放过。
燕枭看着那团猩红色的英灵之力,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情绪带着一点委屈。
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沉睡了五年,等了他五年。
等他修复根基,等他重回巅峰,等他从泥潭里爬起来。
但五年了,他没有做到。
现在他找到了办法,却是用魔虫族的生命力来填补灵脉。
在英灵之力看来,这是背叛,是放弃了自己的尊严。
燕枭的意识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团猩红色的气浪。
那股力量感觉到了他的意识,猛地一震,像是受了惊的野兽。
它以为主人要抛弃它,要用外来的力量取代它,猩红色的气浪开始剧烈翻涌,它的情绪通过灵脉传遍了燕枭全身。
愤怒、委屈、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燕枭感受到了,他的眼眶发酸,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他在意识中对那团猩红气浪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要放弃你,从来没有。”
猩红气浪的翻涌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他。
燕枭的意识继续说:“你以为我不想让你重新站起来吗?你以为我愿意用魔虫的血来修复灵脉吗?”
“但我不修复根基,你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你让我怎么办?”
猩红气浪不再翻涌了,它安静下来,像一个终于等到答案的孩子。
它不再抗拒。
噬魂立刻感觉到了变化,燕枭的灵脉不再抗拒他的生命力。
那股暴走的英灵之力安静下来了,它没有消失,也没有被压制,只是安静地让开了路。
噬魂没有犹豫,双手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紫金色的符文在法阵中急速旋转。
鬼面蝶的生命力不再是一点一点地渗入,而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燕枭的灵脉。
但他不再强行将生命力融入灵脉的裂痕,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鬼面蝶的生命力化作一股阴柔的助力,不再与英灵之力争抢地盘,它像一根针,穿针引线一般将三样东西串联在一起。
碎裂的灵脉碎片、魔虫精血的修复力、英灵的意志,三样东西各司其职,不再互相厮杀,而是开始协同工作。
灵脉碎片提供框架,魔虫精血填充裂痕,英灵之力守护整个过程。
紫金色的光芒在燕枭的灵脉中缓缓流转,五年来灵力运转的第一次如此顺畅。
那些干涸的灵脉像干裂的河床终于迎来了雨水,裂纹在一点点弥合,从最细小的纹路开始,然后是稍大一些的裂痕,最后是那些几乎贯穿整条灵脉的深沟。
每一条灵脉都在恢复,从丹田到胸腔,从胸腔到四肢。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噬魂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在大量流失,鬼面蝶的虚影在他身后忽明忽暗,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已经闭合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只在坚持。
墨尘羽站在几步之外,银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燕枭身体表面的裂纹。
那些裂纹没有继续扩大,反而在紫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愈合,从手腕开始,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肩膀,血痂从裂纹上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皮肤。
燕枭的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那些困扰了他五年的裂痕,在鬼面蝶生命力的填补下一条接一条地消失。
原本断裂的灵脉重新连接在一起,原本堵塞的通道重新畅通,灵力在他体内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顺,像一条解冻的河流。
五年来第一次,燕枭感觉到自己的灵脉是完整的。
那种感觉陌生又熟悉,熟悉是因为五年前他每天都这样,陌生是因为他已经忘了这种感觉是什么样了。
灵力从丹田涌出,一路畅通无阻地涌向四肢百骸,没有阻碍,没有断裂,没有那种灵力走到一半就漏光的无力感。
燕枭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噬魂站在法阵外,双手的结印开始缓慢收拢,法阵的旋转速度也在减慢,紫金色的符文一盏一盏地熄灭,从最外层开始向内层收拢。
鬼面蝶的虚影缓缓从燕枭身后飞回噬魂身边,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已经全部闭合,双翼收拢,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融入噬魂体内。
噬魂的脸色白得吓人,但他的紫黑色瞳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法阵的最后一道符文熄灭了,契约完成。
废墟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一股磅礴的气势从燕枭体内猛然炸开。
那股气势是王阶巅峰突破至皇阶时的天地共鸣。
猩红色的气浪从燕枭身上涌出,气浪将他身体周围的碎石全部震飞,地面上的尘土被掀起一圈又一圈。
墨尘羽被那股气势逼退了三步,翅膀紧紧收拢在背后。
他的银灰色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见过皇阶强者的气势,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从王阶九星突破到皇阶一星时能爆发出如此强的气势。
那股猩红色的气浪中夹杂着一丝丝紫金色的光泽,那是鬼面蝶生命力留下的印记。
两股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排斥,没有冲突。
燕枭身上的黑色劲装无风自动,衣摆猎猎作响,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灵脉中充盈的灵力。
皇阶一星,五年前他就应该达到的高度,今天终于踏上了。
燕枭睁开眼睛,那双沉沉的黑眸不再阴沉,而是燃起了一种久违的自信。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拖着残躯守在破败聚集地里的燕枭了。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姜辞身边,而不是被他挡在身后。
燕枭站起来,他的左臂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了,肩关节的旧伤在灵脉修复的过程中被鬼面蝶的生命力一并治好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没有一丝疼痛。
燕枭转过身,看向姜辞。
姜辞站在那里,李煜已经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是李煜刚才出手时消耗的精神力,但那双眼睛还是温温和和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燕枭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五年了,从凌霄城到荒野,从荒野到聚集地,从聚集地到万族盟会。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根基碎就碎了,皇阶不突破就不突破了。
但姜辞来了,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姜辞走到了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恭喜。”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很多话。
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说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说你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垂下眼,看着姜辞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点了一下头。
姜辞看着他那双沉沉的黑眸,那双原本总是阴沉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一种久违的自信。
燕枭身后的那道虚影,也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几分。
此刻他的面容虽然依旧模糊,但那道虚影不再只是一个灰蒙蒙的影子,而是有了实质感。
他站在那里,身量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手持长枪。
即使看不清面容,那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已经透出了三分神韵。
那是燕枭的祖上,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武将。
在燕枭全盛时期,这道英灵虚影曾经完整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住过千军万马。
后来燕枭身受重伤,英灵虚影也散了,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连脸都看不清。
但现在,它回来了,虽然还不完整。
那道虚影站在燕枭身后,长枪斜指地面,姿态从容却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即使看不清面容,即使只有轮廓,那股气势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噬魂收回双手,法阵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站在废墟中,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本命魔虫的生命力渡出去了将近三成,鬼面蝶的虚影在他精神海中萎靡不振,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闭合,双翼无力地垂着,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但噬魂的脸上没有心疼,反而异常的平静。
他已经在皇阶九星停留了很多年了,久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百年前魔虫族分裂,他在那场战争中被推上魔虫王的位置。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这样了,杀人、打仗、守住魔虫族。
永远困在这个等阶,永远困在这个位置上,直到死的那一天。
但精血共生秘法给了他一个新的可能,契约是双向的,不是只有他把生命力渡给燕枭。
燕枭的灵脉修复、等阶提升,也会反过来影响他的本命魔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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